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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综合医院的自动门，就看到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地面上铺着貌似夏草色的深绿色绒毯，给人一种身在酒店般的感觉。对于一个位于中部地区的小城市而言，这是一处气派的设施。
大厅里宽绰地摆放着几排白色长椅，有人在长椅的一个角落向我轻轻挥手，那是我的小学同班同学大川。我加快脚步向他走去。
“藤田老师的情况怎么样了？”我着急地问道。
“听说是得了一种名叫憩室周围炎的大肠疾病，电话里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很没有精神。”
大川的回答让我更加不安了。毕竟老师已年过六旬，我非常担心他。
“梅田呢？”
“嗯，他说过会儿来，可能要晚一点。”
“这样啊……”
“听说铃村今天来不了了。”
“他很忙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在大川的旁边坐了下来。
大川道：“哎呀，藤田老师在我们小学时展示给我们的各种‘魔法’真是令人难忘啊！”
“是啊。无论哪一件我都记忆犹新，感觉永远也不会忘记。”
我从内心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今天我们前来探望的藤田忠老师是我们上小学六年级时的班主任。那一年，他刚到我们学校，是一位非常年轻的老师。藤田老师的教育方式有些与众不同，他经常会向我们展示魔法。
说是魔法，其实当然是使用了某种诡计，所以才会看起来像魔法一样。但每一场表演都是那么的巧妙和完美，让人根本感觉不到其中另藏玄机。就这样我们在接连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中度过了非常神秘的一年。我们全班同学都对老师展示的神奇魔法惊叹不已。
不过，老师展示那些“魔法”的目的并非单纯为了让小学生大吃一惊。现在的我知道那一切都是基于希望学生能健康成长这一重要的教育目的。自然，老师深受学生们的喜爱和信赖。而且，在这种独特的教育方法的影响下，六年级一班的氛围非常好。
“中村，你最难忘的是哪个魔法呢？”
“让我想想啊，实在太多了……”我不禁满脸笑容地思考起来，说道：“……如果一定要选的话，那要数老师让上千幅色彩鲜艳的画出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的那一件最让我难忘了。”
“啊，那件啊。是啊，当时的场景非常震撼。”
“还有，七夕那天的读心术也很厉害。”
“是的，老师猜中了所有人的梦想，连一些细节都说对了。”
“嗯。甚至连想要的车的颜色、想去的外国小镇的名字、将来想要从事的稀有职业全都一一说中了。”
“那时，老师接连猜中的那个样子，在孩子们的眼里就像一个真正的魔法师。”
“是啊。另外，从感慨良深的意义层面来说，那场被认为不可能做到的树海逃离也不可能会忘记。”
“那个时候真的好害怕啊。藤田老师一定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应该是这样的吧。那大川你最难忘的是哪一件呢？”
“我啊，对我来说……”大川一副小孩子一样的表情思考着。
“……在一片既没有道具也没有机关的原野上，不是突然出现了四十八人份的三明治吗？我对那件事印象特别深刻。另外，印第安人传说的那件也把我吓了一大跳。”
“是啊，还有那两个。那一年里，我们真是看到了很多奇迹啊。”
“这么多件魔法中，数‘千张画的出现’‘七夕的奇迹’‘树海逃离’‘三明治魔法’‘印第安人传说’这五个最让人难忘吧，可列为五强。”
“是的，其实其他的魔法也都很难割舍。”
“是啊，每一个都让人难以忘怀。”
“真是，那一年充满了魔幻。”
“每个魔法肯定都使用了某种诡计吧。”
“嗯，某种让人想象不到的诡计。”
我们不知不觉忘记了自己所处的时间和场所，完全沉浸在了那段三十多年前的令人怀念的小学时代的回忆里。
***
藤田老师总是很亲切，笑容可掬。然而，在四月末的一天，开早会时他的表情有些严肃。
他突然问我们：“你们有事瞒着老师吧？”
全班同学一齐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担心的事情？”
令人尴尬的沉默充斥着早上的教室。
“谁来说明一下？这两天你们的样子很奇怪。问你们，你们也说没什么，完全不像平时的一班。今天我一定要弄清楚。来，谁来说明一下？”
然而，教室里依然一片寂静。
“大川，你来说明一下！”
老师点名叫了班长，可班长一动不动。
“大川，起立！”
他的语气中透着不同往日的严厉，大川脸色苍白，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却一句话都不说。
“连你都不敢开口，那说明一定是件大事。可是，你看大家的脸色都这么阴沉，你要是不能作为代表说明一下，可不好办哦。”
尽管如此，大川还是低头不语。
“你可是班长啊，你觉得我们班一直这样下去行吗？”
大川的表情异常严峻地沉默着。
“你是这个班级的负责人哦，现在正是需要你好好履行责任的时候。”
大川的表情变得更加严峻了，并且已经开始有了崩溃的迹象，我感觉他快要哭了。
就在这时，有名女生忽地站了起来。她叫江木，是一个认真类型的女孩儿，平时完全不引人注目。
“老师，我来说吧。凑巧我没有收到。”
大家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你没收到是什么意思？”
在老师的催促下，江木开始讲述起来：
“原因是那封‘不幸的信’。具体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总之这个班几乎所有的人都收到了一封讨厌的明信片。”
老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是吗？原来是这样啊……然后呢，那上面写着什么？”
“好像写着如果一周内不给五个人写同样内容的信，就会遭受不幸，如果找大人商量，就会在五十个小时以内死亡之类的内容。”
“这样啊，真是一个阴险的恶作剧。恶作剧有很多种，但这种用心险恶的恶作剧绝对不能原谅。”
老师的表情变得更加严峻了。
“不要相信这种蠢事。今天你们回去后，所有的人都把信撕碎扔掉！说什么不照做就会变得不幸，这种事情在今天这个二十世纪的科学时代是不可能发生的。而且像这样一个人再给另外五个人写信的话，就会让无数的人经受不愉快的经历。所以那种东西你们应该马上把它撕碎扔掉。”
老师的话语中透着严厉，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我们坐在各自的椅子上缩头不语。
“都明白了吗？要把它们撕碎扔掉哦！”
老师叮嘱道。但是，没有一个人点头同意。
“为什么不回答？没听懂我说的话吗？那样的一封信就能决定幸福与不幸吗？这种蠢事是不可能发生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被这种恶作剧欺骗。”
即便如此，同学们还是像被麻醉了似的毫无反应。
“老师，这是不可能的。”江木再次对老师说道，“如果我也收到了那种东西，也会感到很不舒服的。每个人都有不顺的事情，一想到万一会因为这件事变得更严重……就无法像老师这样想得通了。所以大家都很苦恼。”
老师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后他似乎一直盯着我们头顶几米远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老师再次开口道：
“是啊，你们还是小学生啊。对幸福和不幸的经验还很少，肯定会感到不安的。可以说这是专门针对你们这一代设计的一个恶性恶作剧。而且，这种不安会引来新的不安，以致于全班都形成了一种集团心理吧。”
老师的心情像是好转了一些，他继续说道：
“好了，刚才是老师不好，没有考虑到大家的烦恼和难受的心情，一不留神就发起火来了，是我不对。”
班级里弥漫着安心的气氛。
“我们来想想解决办法吧。谁现在带着那张明信片？带着的话，读给我听听。如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无法决定该怎么办。”
给予反应的还是江木同学。
“刚才我看到铃木那里有，我借他的来读。”
她从一脸生无可恋表情的铃木手里接过一张面值五元的官制明信片，大声念了起来。今天的江木看起来非常了不起。
“‘这是一封不幸的信。请在一周内，给你的五个朋友写一封与这封信内容相同的信，并一定要投进邮简里。否则，你将遭遇不幸，终生不得幸福，直至悲惨地死去。这封信不能告诉大人，因为大人都是笨蛋，越是重要的事情他们就越不相信。曾经有个人跟大人商量后，不到五十个小时就死了。别人变得不幸，也就意味着相应的幸福会降临到你的身上。如果你不想背负别人的不幸，就一定要写信。’”
老师不悦地听着，不时动一动嘴角。
“想出这个坏主意的家伙，是多么阴险，多么卑鄙啊。但是，我是不会输给这个家伙的。在放学之前，我一定会想出好办法的，大家放心吧！”
老师的眼睛里好像充满了斗志。
“话说回来，江木，多谢你读出来。像你这样的人，是真正勇敢的人。”
老师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木的脸，向她表示慰劳。
江木红着脸，低下了头。她应该很高兴，但当时班里的气氛不容她独自开心。
那天上午，老师一直沉默不语。不过，到了中午时，他就已经基本恢复到平时的样子了。在午餐结束后的午休时间里，他好像出去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在放学后的夕会上，站在讲台前的老师已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关于那封不幸的信，我已经想好了处置方法，你们听我说。”
大家认真地看着老师。老师迎着我们的视线说道：
“你们收到的信上不是写着‘请投进邮筒里’吗？那我们就自己制作一个邮筒吧。然后把不幸的信投进我们自己制作的邮筒里。”
“什么！”
“那是骗人的！”
教室里一片哗然，大家的声音中夹杂着强烈的责备。正因为期待着老师能快刀斩乱麻地解决问题，所以大家的失望之情显得格外强烈。
“好了，听我说。接下来就是我施展本领的时候了。之后，我会把信放在图腾柱顶上，让它们像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图腾柱？”
“像烟一样地消失？”
室内陷入一片混乱。这位老师突然在说什么呢？
老师亲切地注视着每个人的脸，继续说道：“听到早上讲的那件事后，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个有点关联的故事。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那是一个奇怪的印第安人传说。”
大家开始入神地听了起来。
“小时候我在一本书上读过这样一个故事。美国印第安有一个名叫康梭幹族的小部落，有一次这个小部落陷入了一场巨大的危机之中。当时不仅瘟疫肆虐，部落内部还存在着激烈的争斗，整个部落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部落人数也减少了将近一半。实际上这个部落世世代代传承着一个被称为‘恶魔之骨’的东西。那是一具古老的人骨，被认为是万恶之源。传说如果丢弃或烧毁了它，就会给部落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所以那里的人们一直不敢处理它。”
故事将如何发展呢？
“但是，面对困难，老酋长终于下定决心要斩断祸根。他向全体族员宣布，他将借用月亮的力量将恶魔之骨消灭在空中。于是，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到来之时，酋长在部族全体成员的注视下，亲手从一个没有盖子的盒子里把恶魔之骨取了出来，并将其放在图腾柱的顶上，开始对着它念起咒语。下面的火堆越烧越旺，大家跟着鼓的节拍热烈地跳起了舞。终于到了酋长放下盒子的时间，在全体族员的凝神注视下，盒子被缓缓放了下来。印第安人查看盒子后，不禁‘啊’地惊叫起来。恶魔之骨已经奇怪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从此，那个部落再无灾难，并迎来了繁荣昌盛。”
大家都被老师的故事给吸引住了。可是，故事结束后，马上就有人开口道：
“可那只是一个传说呀。用月亮的力量消除骨头，那是不可能的。”
“是吗？地球上的潮起潮落也是由月球的力量引起的哦。我想我大概知道那个曾经因为部落的不幸而束手无策的老酋长最后使用了什么方法拯救了部落。”
“反正也是那种看起来好像消失了，其实是藏在了什么地方的方法吧。”一个女生说道。
“不是，是真的消失了。我会让你们看到那些信会像烟一样消失无踪的。”
“绝对是骗人的。”
又有人说道。无人相信。
“你们不相信吗？这可是消灭那种无聊阴暗的恶作剧的绝佳方法。”
老师又说了一遍，可大家还是连声道说道：“骗人！”
“是吗？你们不相信啊。不过要是万一我能做到，你们打算怎么办？”
大家突然沉默了下来。
“你们能听老师的话吗？”说到这里，仍然无人出声。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把那些不幸的信消除掉。我查了一下日历，四天后就是月圆日。这一天的傍晚，你们全都把放在家里的那封不幸的信带到学校来。老师会用印第安酋长用过的方法，把骨头——那封充满恶意的信消灭在空中。如果那张明信片真的消失了，我希望你们发誓从此以后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强大的人。”老师稍稍降低了语调继续说道：“我想最先写这封信的人，一定也有着某种不幸。他应该是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才开始做这种蠢事的。但这是一个内心多么贫穷的想法啊，也可以说他是一个输给不幸的人。收到那封信的人，如果因为害怕自己会变得不幸而给五个人也写了同样会让人心情变差的信，那么这个人也会被认为跟最先写信的那个人一样，是一个内心贫穷之人。所以我希望你们都能成为强大的人。”
大家静静地听着老师的话。
“我打算利用滑梯来制作图腾柱，另外还需要画一些画和制作邮筒以及印第安人的服装，放学后有时间的同学留下来帮忙吧。”
老师和早上时判若两人，显得干劲十足，眼睛里散发出调皮而又令人印象深刻的光芒。
几乎所有的人都留了下来。
老师先用黑色颜料在模造纸上画了几张有着粗轮廓的奇怪的脸。然后把它们缠在滑梯下面的三根支撑铁柱上，说是以此来代替图腾柱。接着又画了几张像鸟一样的脸、像狗一样的脸和像鱼一样的脸。这些脸有着大大的眼睛、粗眉毛、牙齿露在外面，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几个人被指派负责用朱红色、蓝色、黑色对这些画进行上色。
接着是制作羽毛装饰。羽毛用图画纸制作而成，老师做了一个样板给我们。然后他又指派了几个人负责把羽毛粘在同样用图画纸制作而成的发带之类的东西上面。
他还让女孩子们用旧窗帘布制作一件下摆是绳子布帘状的马甲。除了做以上工作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来到运动场的一角，制作起了邮筒。
材料使用的是一厘米厚的胶合板。先是用胶合板做了一个高约一米二、宽与深约有五十厘米的竖长形状的箱子。不过，最底下的那一面没有贴胶合板。
接着做了一个没有盖子的浅箱子，相当于下方的承接盘。高约十五厘米，宽度和深度与上面的箱子相同，约五十厘米。
然后用锥子和钢丝锯开了一个类似于投信口的东西。那是一个直径约两厘米的圆孔，位于上箱侧面的上方。再用纸胶带把两个箱子粘在一起，使其变成一个竖长的四方形邮筒。
最后整体涂上油漆。我们使用的是邮简特有的红色。
邮筒制作完成的时候，室内工作也已结束，于是大家解散回家了。
那天傍晚，我又再次见到了老师。
我家里只有母亲和我两人相依为命。多病的母亲靠踩缝纫机的副业维持着家计。我经常会代替身体不好的母亲去买东西。那天我一回家就去了蔬菜店，在商店街的杂货店附近看到了老师。
正当我犹豫着该不该打招呼时，老师发现了我，并先跟我说了话：
“中村，帮家里跑腿吗？”
“是的。”
“真让人佩服啊。你母亲的身体还不太好吗？”
“……是的。”
“是吗……那你得好好照顾她哦。”
我非常紧张。老师好像稍微想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我道：
“中村，你也收到那封不幸的信了吗？”
我慢慢点了点头。
“是吗……这样的话，你肯定想过要给五个人写明信片吧？”
话虽如此，我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是啊，要是不写导致你母亲的病情加重，那就糟糕了。如果我是你，也许也会写的。不，是一定会写。”
我低着头，老师一语道破了我的心思。我的内心已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决定要把这封不幸的信寄给别人了。我也知道那样做会伤害到别人，所以非常苦恼。
“不过，中村，你这个年纪也许还不明白，对你母亲的病来说，与其让她看到你烦恼的样子，不如赶快把信扔掉要好得多。”
当时的我，确实不明白老师话中的意思。
老师接着又说道：“最开始写这种信的人真是可恶！”
说到这里老师的语调变了，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微笑。
“不过呢，你的烦恼在四天后的傍晚就会结束了。我会让信彻底消失在空中，让你不用再为此而担心的，今后你只管放心地去孝顺母亲吧。”
说完后老师与我道别。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
“再见！”
老师微笑着打完招呼后，就走进了杂货店，开始物色砂纸。
四天的时间非常漫长。
对于那封不幸的信，同学们的想法各不相同。有的孩子做好了不幸的心理准备，决定不写信，也有的孩子认为没有办法只好写。还有一些孩子虽然觉得这个事情很无聊，但心情也受到影响变得很糟糕。不管怎样，这件事都给孩子们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老师似乎对消除信件一事很有信心。
“哎，你们就稳坐钓鱼台吧。”
他时不时就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他还说：“如果是晴天，就肯定能消除。”
他似乎一直在关注着当天的天气情况。
幸好那几天的天气都很好。每天晚上看着渐渐变圆的月亮，我也衷心地希望当天是个晴天。
终于到了四天后的傍晚。也许是全班同学的祈祷显灵了，当天是一个少云的晴天。
放学后我先回了一趟家，等傍晚我再来到学校的时候，位于校园一角的滑梯周围已经早有同学们的身影了。而且，活动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全部就绪。
我们的学校位于乡下田野之中，唯一值得骄傲的一点就是校园很大。虽然是一所每个年级只有三个班级的小规模学校，面积却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北边是一栋两层楼的老旧木造校舍，东侧有一个二十五米长的游泳池。南侧有单杠和秋千等游乐设施，西边有滑梯。
这个滑梯的构造非常简单。仅仅在三根铁柱上放置着一个铁板制成的平台，外加一个向上攀爬的梯子和一个往下滑的滑道。现在那三根铁柱上缠着前面提到的纸，化身成了一根图腾柱。奇怪而巨大的脸竖着排成一列，正龇牙咧嘴地瞪着我们。
在周围的七八个地方，用去掉上盖的四方形油罐作为容器燃起了簿火，大概是在模仿印第安人的烽火吧。因此，滑梯周围弥漫着烟雾、另外，还放了一个上音乐课时使用的大鼓。
老师头戴之前准备好的羽毛装饰，身穿下摆呈绳状的马甲，手戴黑色手套在一旁等候着。旁边还放着一个红色的邮简。
当皎洁的月亮在东方的天空中露出脸时，全班同学齐聚在了图腾柱的周围。
“那好，所有带信过来的人，把信都拿出来吧。”
老师下达了指示。班上的孩子们几乎全都把信带了过来。虽然我们对让信凭空消失的说法半信半疑，但不管对谁来说，如果能让信消失，无疑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老师继续说道：
“好了，你们把信卷成圆筒形状，放进接下来我发给你们的管子里。管子是从白色软管上剪下来的。因为在康梭幹族的传说中销毁的是骨头，为了让信的外表与骨头相似，所以我准备了管子。一会儿我会把信连同那根管子一起消除。”
管子分发了下来。那是从细塑料软管上剪下来的一段约十五厘米长的管子。
大家把信卷好塞进了管子里面。老师说要连同管子一起消除，但我怎么觉得这下好像更难消除了。
“接下来，我会利用月亮的力量来消除信件。还记得吗？如果消除了，你们要怎么做？”
大家都沉默不语。
“梅田，你说说看应该怎么做？”
面对突如其来的点名，一个身材矮小、认真的少年回答道：
“丢弃贫穷的心，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人。”
“好，你们知道这点就行了。”
老师点点头道：“那你们把信放进去吧。”
大家把管子放进了老师拿在手里的那个红色邮筒里。
“那么接下来，我会拿着这个爬到图腾柱上面去。大川，你慢慢敲鼓。大力敲一次，再轻轻敲两次，反复这样敲就好了。”
大川表情有些严肃地点了点头。
鼓声开始在夜晚的操场上响起，低沉单调的鼓声反复重复着。
老师和着节奏，缓缓爬上铁制的梯子。白色的羽毛装饰在篝火的照耀下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橘黄色。那道身影看起来就像是与邪恶的化身勇敢做斗争的勇者。
老师到达了滑梯的顶上。然后，他首先把箱子递向月亮，再把它放在脚边，慢慢撕开胶带。接着，他拿掉上箱放在一旁，把下面的盘状箱子拿起来，稍稍倾斜，反复几次抓起里面的管子又把它们“吧嗒吧嗒”地落入箱子里展示给我们看。当然我们看到了很多根白色的管子。这既像是仪式的一部分，也像是为了以防作假而做的确认。做完这个动作后，他轻轻地把下箱放在了脚边。我注意着老师的手部动作，他似乎没有做什么可疑的事情。
但是，接下来老师的举动，却让我有点吃惊。只见他用整个手臂指着月亮，格调高雅地喊道：
“rio！ko so kan！”好像是那个印第安人传说中出现的咒语。
“rio！ko so kan！”重复了一次咒语。
“rio！ko so kan！”又重复了一次。
白色的月亮渐渐染上了一层类似于柚子颜色的黄色。鼓声还在继续响着，在此背景下站立着的印第安人的身影显得格外的高贵和神秘。
过了一会儿，老师拿着上箱，缓缓地走下梯子。
“接下来我会跳舞祈求月亮把信消除，你们好好看着吧。不过，你们不要忘记观察图腾柱顶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可疑的情况。”
不久，老师随着大川的鼓声开始跳起舞来。他不断重复着先跳起来再把身体缩成一团的动作。老师一脸认真地跳着，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老师，但也会时不时地瞄几眼图腾柱的顶上。那里很安静，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情况。
不久，舞蹈结束，掌声响起。老师一边擦拭着脸上喷涌而出的汗水，一边喘着粗气说道：
“有人想跳吗？”
“我！”
大家都举起了手。
“那我们轮流来跳吧。那好，首先铃村去吧。”
“是。”
铃村成为了第一个跳舞的人。身手灵活的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老师的舞蹈，引得大家一阵欢呼。
“好了，换下一个。”
“是。”
“那就反町去吧！”
接着我们轮流跳起了印第安人的舞蹈。随着新的舞者接二连三地出场，舞蹈也因此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变化，场上气氛非常热烈。即使在此期间，我也始终没有放松对滑梯上方的观察。不过，那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终于，当所有的人都跳完后，老师说道：
“跳舞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时刻了。谁能爬上梯子，去确认一下信是不是连同管子一起消失不见了？”
原本祥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愿意去的人请举手。”
没人动胳膊。愈发明亮的月光，照亮了这群小学生。
“有人愿意吗？”
无人出声。
“那我就点名了。”
很不巧我刚好与环顾四周的老师对视了一下，心想这下糟了。
“中村，你去看看。”
果不其然我被叫到了名字。
“……是。”
我慢了一拍回答道，无奈地走向滑梯，接着爬上了梯子。黑暗中图腾柱上那些大眼圆睁的脸显得很可怕。
不用想也知道箱子里面是什么情况。因为塑料管子和纸是不可能以这种方式消失的。而且没有人接近过它们，所以无法对它们动手脚。如果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我应该怎么对老师和大家说呢？
往下一看，发现同学们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我，那些眼睛也很可怕。哎，真是给我派了一个讨厌的任务。
我来到顶上，悄悄看了看箱子。不过，不用看也知道结果……
“没有！”
我的声音大得连自己都感到吃惊。
没有东西！刚才老师还“哗啷哗啷”地抓起来给我们看的那些放在管子里的信不见了。真的消失了！
注意到下面的嘈杂声，我拿起箱子，把箱子的内侧展示给下面的同学们看。
“没有！”
“胡说八道！”
“怎么可能！’
“什么！”
一片哗然。
我下意识地把箱子倒过来往下甩了甩。
下面的喧闹声更大了。
接着我仔细观察箱子。毫无疑问，那确实是之前老师和我们一起制作的那个胶合板箱子。我把正反两面都反复看了又看，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只是一个由几块板子组装而成的组合体。
接着我又看了看周围。那是一块大约一点五米长的四方形空间。结构很简单，地板是一块铁板，周围用L形的铁制零件和螺栓连接着围栏。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能隐藏这么多管子的地方。
可那些管子和信去了哪里呢？难道是去了异次元的世界吗……我不认为这个世上能发生这种事。可无论我怎样凝神细看，那个箱子都只是一个空箱子，所有不幸的信已全部消失。
这时，我感到空中有一道犹如视线般的东西，于是不由得向它看去。只见那里挂着一轮愈发明亮的月亮，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突然觉得那个月亮和平时完全不同，它就像一个包藏着疯狂因子般的异常存在，我开始感到害怕。
“真的没有吗？”
下面有人问道。
“真的，哪里都没有。信真的消失了。”
我朝下面断言道。
我呆呆地拿着箱子下了梯子，大家都围了过来查看那个箱子有无异常。
然后，同学们轮流爬上滑梯，查看滑梯顶端有无异常。所有的人都参与了调查。可是，那里不见信的踪影，只有一块铁板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冷冷的光。
在大家兴奋不已的时候，老师已经有条不紊地收拾完了东西。时间也已不早了，在大家稍微冷静下来之后，老师就宣布解散了。
即便如此，由于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大量的不幸的信件的消失让我们完全无法理解。但是，大家都感到了轻松痛快，这是毫无疑问的。因为讨厌的信消失了，不幸也不会再继续扩散了。
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不觉间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从第二天开始，班级里的对话和笑声明显增多，一切都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
几天后，全班同学的家里都收到了一封明信片，信上虽然没有写寄信人的名字，但我们很快就知道了那是藤田老师寄来的。明信片的内容如下：
这是一封幸福的信。请收到这封信的人在一周内对五个人送出微笑。如果可以的话，请尽可能对那些不太幸福的人微笑。除此之外，如果能再对五个人做些好事，那就更棒了。如果你把幸福播撒给周围的人，那他们就会振作起来，也会把幸福播撒给别人。这种力量越变越大，甚至可以包围整个世界。这不是强制的要求，做不做是你的自由。但我相信你一定会这样做的。
收到信的时候，我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是一封多么温暖的信啊，收到这封信的我们是多么幸福的人啊。不过，没过多久我便意识到给全班同学写明信片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
当时我们几乎没有人去追究这封信是如何消失的。虽然我们都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但与其弄清楚老师到底是使用了什么妙计才把不幸的信收回后扔掉的，还不如就当它们是在空中消失的好了，这样会让人感觉更好一些。
不过没过多久，我们就把不安忘得一干二净了。从那以后直到毕业，我们一有机会就会拜托老师告诉我们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的原理。但是，老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那个秘密。
相反的，他反复教导我们：
“不要成为内心贫穷的人。”
“一定要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人。”
2
自从“印第安人传说”事件以来，我们与藤田老师之间变得更加亲密无间了。当我们一开始听说老师是东京人，毕业于东京的一所教育大学，以前曾在某所高中担任过一段时间的老师时，心里曾有过担心，但如果是这个老师的话我们就可以放心了。
而且让我们再次感到惊叹的是“七夕的奇迹”事件。那次事件中所使用的魔法给我们带来的冲击也非同寻常。我们所有的人都对老师那深不可测的魔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事情发生在进入七月不久后的一天早会上。在因为暑假即将来临气氛变得欢快的教室里，藤田老师突然开始对我们讲道：
“同学们，对于别人的内心，你们觉得可以猜中百分之多少？比如说朋友啊、父母啊、老师啊，他们的心里所想，你们认为能了解多少呢？”
班上鸦雀无声。老师微笑着环顾教室片刻后，开始点名：
“怎么样，金井。有多少呢？”
“是。”
那个身体孱弱安静听话的少年一脸为难地站了起来。片刻后，他回答道：
“我认为是百分之五十左右。”
这个回答不像是在分析的基础上得出的结论，更像是认为回答为一半总不会出错而随便说的。
“是吗，一半啊。这样啊，那下一个……”
老师再次环顾着学生们的脸说道。这个时候的老师总是看起来特别开心。
“……大川，你认为呢？”
大川同样一脸为难地站了起来，回答道：
“我认为更少一点，百分之四十左右吧。”
“噢，这样啊……看来有不同的意见呢。那接下来我再问问女生吧。星野，你觉得呢？”
连爱好运动、一向说话干脆的星野也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说道：
“我认为要再少一点，百分之三十五左右吧。”
“是吗，那下一个……”
老师接连问了好几个同学。他们的答案好像坐直降梯似的，百分比一个比一个低。最后大概在百分之二十的地方稳定下来后不动了。
老师问了一圈后，开始一脸认真地讲了起来：
“是吗，百分之二十左右啊。看来大家都很了解这个世界啊。是啊，别人的内心是很难知道的。真的很难！但重要的是，要经常努力去理解对方的心情。只要付出这样的努力，就一定能够做到百分之百的了解。”
“老师，百分之百是不可能的吧。”有人说道。
“嗯，如你所言确实很难。但是我相信只要真正去为对方考虑，人与人之间就一定能够百分之一百相互理解的。”
教室里响起不服的声音：
“对方可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哦，老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了解大家的心情。可是，只要拼命努力去理解，就一定能够了解。请相信老师。”
“不可能的。”声音此起彼伏，班上开始变得闹哄起来。
老师有些为难地说道：
“那我问问同学们吧。认为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人请举手。”
班上所有的同学都举起了手。
“这样啊……”
老师有些茫然地望着大家的手。过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这个结果真让人遗憾啊。”
片刻的沉默后，一位同学说道：
“老师，既然您坚持这么说，那您能向我们证明您能做到百分之百吗？”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所以证明给你们看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比较费事，还是算了吧。”
老师好像在逃避，因为那肯定是不可能做到的。
“总之，请你们以后一定要多考虑别人的心情。”
老师好像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但事与愿违。
“老师，证明给我们看啊。”
有人这样说了一句后，其余人一齐喊着“证明给我们看呀”。喊声
在教室里此起彼伏，并且像漩涡一样越滚越大，响彻了整间教室。就在我觉得喊声已到达顶峰时，老师突然举手说了一句：
“好，既然你们这么强烈的要求，那我只好证明了。就在这几天，我会清清楚楚地证明给你们看。”
班上迅速安静了下来，片刻无人出声。
“马上就到七月七了，就定在那天怎样？”老师说完环视着大家，“之前我的计划是让大家在那一天在纸笺上写下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那就利用那个来证明吧。”
老师的眼睛里开始闪烁着顽皮的光芒，是在“印第安人传说”的时候也曾出现过的那种让人印象深刻的光芒。
“那天，我会将你们的愿望，包括一些细节在内，全部一个不错地猜出来。如果跟纸笺上所写的内容核对一致，就能证明能够百分之百的理解了吧。”
老师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他又加了一句：
“相应的我也有条件。如果所有的人我都猜中了，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今后成为一个会经常考虑他人感受的人。”
无人表示反对。
“太好了，七夕节让人越来越期待了。今年我们是最高年级的学生了，我们一起来做个漂亮的竹叶装饰吧。”
就这样，老师心情愉悦地结束了早会。
七夕前的这几天时间，我感到无比的漫长。
因为母亲的身体不是很好，所以我家很多时候都由我来做饭。我一边做着当时打着“小猪小猪小小猪，今天吃面就选它……”广告的馄饨面，以及因“连印度人都吃惊”的广告而出名的S&B印度咖喱等，一边思考着别人的内心我自己能理解多少的这个问题，这个事情我至今还记得。无论怎么想，百分之五十都是不可能的，更不用说百分之一百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担心起老师来。他夸下如此海口，真的没有问题吗？难道他准备到时候随便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来蒙混过关吗？可是那样做还能保住他的权威吗？想来想去，我很是为他担心、那时我因为胡思乱想，还曾经发生过把拉面煮过头的事情。我一边吃着煮坨的面条，一边又开始浮想联翩。
终于到了七夕放学后开夕会的时间。
老师拿着大概和学生人数差不多的白色纸笺走进了教室。按照人头份带过来的还不止这些，他还搬来了一堆习题集。一问才知道那是暑假作业，准备提前发给大家。
老师把这些东西放在讲桌上后，开始向我们说明流程。
首先老师会回到教师办公室。在此期间，所有的学生在纸笺上写下自己目前最大的愿望。那张纸笺是用非常普通的白色图画纸做成的一张细细长长的纸条。
接着把写好的纸笺夹在习题集的中间。那本习题集是一本约有一百页纸的册子，厚厚的封面上画着穿着单衣和服的少男和少女。接着，在习题集背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名字栏设在封底的左下方，那里画着一个略小的方框。
等所有的人都写完后，老师就会出现在教室里。他只需看到习题集封底的名字，就能猜中那个孩子写在纸笺上的最大愿望。然后他会立刻打开习题集，确认和纸条的内容是否一致，以此来证明是否猜中。
“你们可别惊讶哟，因为我会一个接一个地猜中的。”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老师还是一副充满自信的样子。
“接下来我就在教师办公室等着，你们写完后班长过来叫我。”
老师悠然自得地退场离去。
教室里变得十分兴奋。完全想象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真有那么厉害吗？竟然说能百分之百地了解别人的内心。老师的自信是来自哪里呢？他是真的认为自己能够全部猜中吗？
不过，没过多久，大家便开始用铅笔在纸笺上写了起来。因为我心中早有答案，所以很快就写完了。由于还有时间，我便看了看周围。
当时我们小学的课桌是那种长长的木桌，两人共用一张。我看到同桌的女同学木下写着：
“我想把花边织得更好。”
真是一个可爱的愿望。
我又看了看坐在后面的班长大川，他写着：
“我希望班上的同学都能和睦相处。”
真不愧是班长，我很佩服他。
我继续环顾四周，看到有人把写完的纸条夹在习题集里，对着太阳照。大概是想看看能不能透过习题集看到纸笺上的内容吧。我也试着做了一下，那本册子用的是那种很好的纸张，而且封面也很厚，连纸笺的影子都看不到。接着，我又一页一页地翻开确认，册子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是一本极为常见的习题集。
不一会儿，大家都写好了纸条，并夹在了习题集里。在确认所有的人都已完成后，班长去叫了老师。
老师微笑着出现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像是故意让我们着急似的，他慢慢地穿梭在每张桌子之间，收回了习题集。然后把它们堆放在了讲桌上面。
“那我就从上面按顺序一个个地猜了。”
老师拿起放在最上面的那本习题集，把它翻转到封底看了一下名字。
“第一个是中村。”
第一个竟然是我。
“这个很容易猜啊。大家应该也知道中村现在最大的愿望吧。”
老师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降低声音继续说道：
“希望母亲的病快点好起来，对吧？”
这个确实很简单。
老师从习题集中拿出纸笺，默读起来。然后向我投来温柔的目光说道：
“果然是这样的。中村，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最大的愿望你没有考虑自己，想到的是你的母亲，真的很棒。你母亲肯定会好起来的。现在医疗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一定很快就会有好的治疗方法的。”
即使说当时这句话震撼了我的灵魂也毫不夸张。我心里非常开心，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没人再跟我说母亲的病情会好转了。我差点就哭了出来，但我拼命忍住了。
那时老师那如同宝石般珍贵的话语，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时常激励着身为一个小孩子却需要独自照顾生病母亲的我。
大家更加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老师用略带兴奋的声音继续说道：
“好，我们来看下一个。”他拿起习题集，看了看名字，“下一个是梅田。梅田，你的愿望……”
老师望着空中思考着。老师对梅田的心情能知道多少呢？
“我知道了，你想看恐龙，对吧？特别是……想看到暴龙对战雷龙的场景，对不对？”
梅田一副感到恐怖似的表情。很明显，他的也被猜中了。
老师再次从习题集中拿出纸笺，确认后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果然是这样的。”
“老师，为什么您连恐龙的名字都知道呢？因为直到最后，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写剑龙，而且我觉得三角龙也不错，想了很久才写了这个。”
“因为我能知道的啊。总之，你的梦想很宏大，我很喜欢。今后请你继续保持这种别人所没有的想象力。”
梅田依旧一副呆呆的样子。
老师又拿起了一本习题集：“接下来是泽村。”
老师再次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道：
“泽村你想开跑车吧，比如雪佛兰，雪佛兰最好是紫色的。然后你还想握握橙色法拉利的方向盘，对吧？”
泽村少年一脸惊恐，仿佛是遇到了什么惊天动地般的大事。难道又猜中了吗？
“老师，为什么您知道的这么详细？连颜色和车型都能知道。”
“那是因为平时我曾考虑泽村你的心情，所以可以猜出来。”
“可是……就算这样也不可能这么清楚……”
“看下一个啰。这次是北川。”
又思考了一会儿——
“北川，你的愿望与音乐相关吧？大概是想去维也纳学习音乐。然后，你还想去萨尔茨堡、维罗纳这些和莫扎特有关的地方。嗯，你的这些梦想肯定会实现的。”
本来眼睛就大的北川，此刻睁得更大了。只听她问道：
“老师，为什么您会知道？我还没对任何人说起过我的梦想，而且您还能说中具体的地点。”
“不是说了吗，这是因为我平时考虑过北川你的想法，所以才会知道。好了，下一个……”
此后老师接连猜中大家的愿望。我旁边的木下和大川的答案也都被说中。而且让人惊奇的是，每次连细节都一致，简直让人不敢置信。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老师是通过某种方法偷看了纸笺。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因为不管我们怎么观察老师的手部动作，他也只是看着空中说出了答案，然后再正常地打开纸笺确认，并未做其他动作。
只有一次让人觉得有点奇怪，那是在回答一位名叫末滨的女生的愿望时，老师说了这样一句：“宋滨的愿望还是不说为好吧。”
“啊？”同学们发出疑惑的声音，老师这是终于碰到了不知道的人了吧。
我们看向末滨，只见她一副有些苦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等你想说的时候你亲自对大家说，这样比较好吧？”
她再次点了点头。
看来内中另有缘由，大家注意到这一点后都安静了下来。
实际上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将要转校到很远的地方去，所以希望自己不要转校。当然这些事情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
就这样，老师把所有人的回答，包括细节部分全都一一猜中。比如某个孩子想买的东西的价格、大小、材质，某个孩子想去的地方的地名、地址、交通工具，某个孩子将来想要从事的职业名称、想要就职的公司名、地位……没有一个猜错。
“好了，怎么样？我说百分之百不奇怪吧？”
把所有人的纸笺都打开后，老师满脸笑容地说道。大家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老师用欢快的声音继续说道：“同学们，百分之百猜中后应该怎么做啊？”
大家沉默不语。
“北川，怎么做来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北川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我们答应过您要成为一个能经常考虑别人心情的人。”
“对了。特别是要成为一个能经常考虑弱势群体和处在困境之中的人的心情之后再行动的人哦。”
就这样，老师像是从心底里感到满足似的笑了起来。
“那好，接下来大家把纸笺涂上颜色，把它们挂到竹子上吧。大家的愿望都很好，我对你们的未来充满了期待。我也会为你们祈祷的，希望你们的愿望都能够实现。”
可是，我们都没有听老师的话，而是再三确认着返还给我们的纸笺。老师的回答确实包括每个细节在内全都对上了。
末滨的纸笺上，只写了一句话——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写。
果然另有原委。
有人再次把夹着纸笺的习题集对着光确认到底能不能看到里面。有一个人这样做后，其他人也纷纷照样学样。可是，什么也看不见。我也为了以防万一，再次认真地检查了一遍纸笺和习题集。结果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与一般无异。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大家终于安静了下来，开始用蜡笔在各自的纸笺上涂起颜色来。
其间，梅田开口问道：“老师，您不在纸笺上写下愿望吗？”
“啊，我给忘了。老师也写一个吧。”
藤田老师拿起一个多出来的纸笺开始写起来。
“您的愿望是什么呢？”
另一个孩子问道。老师思索片刻后再次两眼放光地回答道：
“对了，这次换你们来猜吧，我悄悄地写好，你们来猜猜看吧。”
老师在讲桌上用点名簿遮掩着在纸笺上写了起来。
全班同学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那个点名簿上。不一会儿，老师抬起了头：“好了，你们来猜吧。好好想想老师的心情哦。”
大家认真地思考着。这次换我们一定要猜中了。同学们的手全都乖乖地停了下来。
一会儿后大家开始纷纷说出答案——
“希望我们能好好学习。”
“不对。”
“希望我们能健康成长。”
“不对。还有其他答案吗？”
“希望我们吃学校的供应餐时不要剩饭。”
大家都哄笑起来。
“不对。”
“老师，我们猜不出来。”
“我们认输了，请告诉我们吧。”
看来很难猜中。
“那给你们看看吧。”
老师把纸笺展示给我们看。只见那上面写着——希望一班的孩子们能为了实现梦想而不断努力。
果然要想猜中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想到这里，刚才老师接连猜中的样子，更让我们感觉他像一个超人了。
“难道老师真的会使魔法？”
我记得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大家把纸笺上完色后，把它挂到了竹子上。
小学六年期间，我们每年都会制作竹饰，可这天挂在教室里的竹饰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青翠的竹子和各种颜色的纸笺至今仍历历在目。我还会常常想起藤田老师在风琴的伴奏下唱起的那首歌谣：“竹叶沙沙，在房檐摇曳，星光闪闪……”还有老师那浑厚的嗓音和脚踏式民琴的质朴音色……
在小学毕业前，只要有机会，我们就会问老师有关这个魔法的诀窍，可老师每次都笑而不答。而且他经常用热切的语气告诉我们要注意考虑别人的心情。老师就是这样，总是这么亲切而又认真。
3
藤田老师并不是只会做一些华丽的表演。
老师上课严谨又细致、充满了热情。而且每周还会为我们制作一份蜡纸油印的班级通讯报。那上面刊登着下一周每个学科每节课的学习进度一览表。在剩下的余白处还有一个专门发表学生作文的作文角，有时还会刊登老师创作的童话和诗。那份报纸是我们那时每周的乐趣所在。另外，对于小测试和作文的修改，老师同样不辞辛苦地认真对待。他就是这样一位每天都在竭尽全力认真教育学生的好老师。
在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班级的气氛变得更加欢快，同学们也更加团结了。这样的一班在十月初迎来了一位名叫花山响子的实习老师。
听说这位从东京的专科大学毕业的女学生，因为对农村的教育感兴趣，所以特意来这里学习如何当一名老师。当她第一天坐着红色轿车，穿着时髦的白色衣服，像一个时装模特般出现时，全班上下都惊叹不已。据说她是从东京的家里自己开车走刚修建好的高速公路赶过来的。
虽然她外表打扮得很扎眼，可为人很随和，让人讨厌不起来，很快她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听学生说话的时候，她有一个可爱的习惯，喜欢把身体和头向右微微倾斜，因为这个动作很像芭蕾舞中的问候动作，所以很快她就有了一个“芭蕾女演员”的绰号。
花山老师的专业是家庭学科。虽然她人长得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像是很靠不住似的，但我们渐渐发现，她其实是一个性格踏实、想法进步的人。
每天她都会在指导我们学科之余，不忘热心地教育我们：
“在今后时代的家庭中，家庭中的成员必须要开动脑筋才行。”
“在家庭中智慧与爱同样重要的时代即将到来。”
而且在休息时间里，她还会和男孩子们一起打棒球。老师是一位优秀的投手。
那时，她还主动跟我说过话：“我听藤田老师说中村你是个很孝顺母亲的好孩子。”
她的话让我感到很不好意思。
就在我觉得自己在班里又有了新伙伴的时候，两周的实习期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要说再见的日子。
实习期间，这位花山老师代替藤田老师跟我们开早会和夕会。
在第十天的早会上，愈发像一位老师的花山老师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这个周六我的实习就要结束了。临别前我想在星期天和同学们一起去郊游，大家觉得好不好呀？”
班上响起一片欢呼声。其中，有人问道：“去哪里呢？”
老师回答道：“我喜欢开车四处兜风，自从来这里实习后我去过很多地方，其中有一个地方我觉得很棒。虽然有一点远，但那里应该是一个古老的死火山的火山口，中央是一片草原。要说那个地方哪里好，就是我觉得那里特别像一个棒球场。”
男生们开始两眼放光。
“下面是草原，周围是高高的悬崖，所以在那里能够体验到身处职业棒球场中的那种氛围。虽然球场有点小，但肯定会让你们有种成为长岛选手的感觉的。”
同学们纷纷发出“啊”的惊叹声。我也开始非常期待起这次的郊游来。
“当天大家只需要带喝的东西就好了，午餐盒饭我想作为礼物送给你们。”
大家发出了更大的欢呼声，同时还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等大家稍微安静下来后，老师继续说道：
“我想用魔法变出那些便当。既然我是在藤田老师的指导下实习的，如果我不使点魔法，就不能说完成了实习。”
老师说完自己笑了起来，可学生们却笑不出来。
“老师，没问题吗？”
班长大川作为代表问出了我们的心声。魔法对于这个新手老师“芭蕾女演员”来说，任务有些过重了。
“没问题。当然我也会请藤田老师帮忙的。”
大家都看向了她身后的藤田老师。藤田老师正坐在仅在实习期间放在教室里的折叠椅上不负责任地无声笑着。
“其实我之所以会选择刚才说的那个地方，也是因为那里便于施展魔法。你们去了就会知道，那里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我打算先让同学们确认清楚三明治确实没有藏在任何地方、没有作弊之后，再利用魔法把好吃的它们变出来。”
“真的没问题吗？”
又有人问道。因为这个魔法听起来相当复杂。
老师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说实话，我没有太大的把握。不过，打算试一试。因为我希望通过这个魔法能让大家记住一件事。”
老师的话中开始充满热情：“在这次实习期间，我一直告诉同学们‘今后的家庭需要智慧’。比如闲暇时一家人出去郊游的时候也是一样，不是去了就好了，如果全家人能一起开动脑筋想办法的话将会更有意思。而且不仅是闲暇，无论什么时候，家庭成员带着憧憬一起想办法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真正美好的回忆，是一家人一起想办法共同努力的回忆。为了让大家深刻地记住这一点，我一定要使用魔法。”
花山老师的话我们已经听得很明白了。
从那天起到郊游当日，我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这么大型的一个魔术，那个瘦瘦小小感觉靠不住的花山老师能一下子就学会吗？如果失败了她岂不是很可怜？
不过，我对那个像棒球场一样的地方非常感兴趣。还有老师亲手做的三明治，我也很期待。
在一班实习的最后日子里，花山老师利用一切时间尽可能地与我们多接触，学习着如何当老师。
由于花山老师说会开车帮我们搬运要带过去的棒球手套之类的东西，所以星期六的时候我们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她，让她将它们和学校的棒球垒及球棒一起装进了红色轿车里。
终于到了星期天。天气晴朗宜人，风也很清爽，是一个适合运动的秋日清晨。
我们在学校集合，从附近的公交车站出发前往那座死火山，带队的是藤田老师。花山老师开车先去了现场，据说是去为我们的棒球赛提前做准备。
巴士摇摇晃晃地开了一个小时左右。中途开进了山区，继续在弯弯曲曲的道路上前行。
从公交车站下车后，我们走了一段上坡路。这是一条可容车辆通行的宽敞的路。一会儿，我们走到一个周围全是岩石的地方，还看到了一块酷似大猩猩脸的大岩石。
我旁边的铃村问藤田老师道：“芭蕾女演员真的能完成魔法吗？”
“不好说呀。”
老师略带不安地回答道，旁边的我们听了更加担心了。
“不好说是什么意思？”
“嗯，因为今天的魔法有点难度。”
“需要很高超的技巧吗？”
“嗯。也不是很复杂，就是需要碰运气。”
“是不是藤田老师您命令她表演魔法的？”
“不是，我只是对她说了一些平常我表演的魔法，然后她就说她也要试试。”
“那个魔法的方法是老师您教给她的吗？”
“嗯，算是吧。”
“如果是这样，那您不用特意选那么难的啊？万一不顺利，难得的告别不就变得很尷尬了吗？”
藤田老师有点为难地回答道：“你们说得没错。其实我向她推荐了好几个魔法，可花山老师选择了其中最难的一个。不过，如果成功了，效果也是最好的。面对如此勇敢的挑战，我也不能给她泼冷水啊。”
“那个老师真勇敢啊。”
“嗯，我觉得她是个很有勇气的人。总之就是这个情况，所以很有可能会失败。万一发生什么情况时，就拜托大家了。因为就算失败，到今天为止她为大家所做的努力也是不会改变的。”
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老师，今天很少见地显得有些担忧，他的态度让我们愈发感到不安了。
经过大猩猩的脸后，又走了一会儿，我们看到了一条天然形成的穿山道。
从那里向左拐，是一片面积约有十个教室大小的圆形草原，在草原的一角我们看到了红色的轿车和花山老师瘦小的身影。我吃了一惊，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红色汽车与身穿洁白衣服的女性的这样一个组合，宛如一个崭新的富有设计感的世界，跃入我的眼帘。
花山老师挥手迎接着我们，但她的表情似乎有些紧张。应该是对魔法的成功没有信心吧。
那个地方吹着非常柔和的风，整体形状呈磨盘形，确实很像棒球场。环顾四周，感觉自己就像置身于被观众席包围的运动场中一样。估计这里以前是一个火山湖，后面由于各种东西慢慢堆积，终于变成了一个草原，变成了一个宛如天然的棒球场的地方。
草原上已经摆好了棒球垒，球棒之类的道具也被拿了出来。地上铺着几张观众用塑料布，可以马上坐在上面休息。
我们喝着水壶里的茶休息了一会儿后，花山老师把大家叫了起来；
“接下来我要表演魔法了，请大家集合。”
我们来到老师的面前集合，在近处看，我觉得花山老师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了。
“那我就按照约定用魔法把三明治变出来，让它们出现在这个地方。”
老师手指的是红色轿车旁边附近的地面。
“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但过一会儿我会让这里出现很多的三明治。”
不要紧吧，这样的想法再次涌上我的心头。
“再过一会儿，我想让大家暂时离开穿山道。不过在那之前，请大家先确认一下这个像棒球场一样的空间里没有藏着三明治。”
“所有的地方都要检查吗？”大川问。
“是的。否则你们会认为我在作弊，请全部检查。”
我们依她所言进行了确认，可是很明显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隐藏三明治的地方。
首先，整个草原上都长满了矮草，如果是挖个坑把那么大体积的东西埋在地下，一定会很显眼。如果把这里比作一个运动场，那么观众席部分和穿山道附近都是一些像墙壁一样裸露在外的岩石，更加没有可藏东西的地方了。火山顶端连绵而成的类似墙壁的地方，其上面是尖锐的凸起，人根本不可能在上面行走。
最让我怀疑的是铺着塑料布的地面。于是我和几个小伙伴把塑料布全部掀起来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做过藏东西这样的手脚。接着，我又觉得已经放置在草原上的坐垫状的棒球垒很可疑，便对其进行了确认。
可是敲了一敲，只有灰尘跑出来，球棒和棒球手套也都没有异常。
因为轿车附近聚集了很多人，所以我也去了那里查看。
引擎盖和后备箱都被打开了，有同学在检查座椅。还有小个子的男生钻到座位下面进行了调查，但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我也把头伸进人墙，往里面看了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环顾四周，我看到有一组同学正在岩壁状的岩石周围仔细地检查着。我也向那边走去，沿着悬崖绕了一圈。我确认到除了穿山道以外，这个地方没有通往外部的出入口。
“好了，请大家再集合一次。”
花山老师高声喊道。大家很快集合在了一起。
“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了吗？”
大家都沉默不语。
“这里没有什么可藏东西的地方，对吧？”
还是无人出声。
“那好，我要在地上铺一块布。”
老师拿出一块绿色的布，类似于那种大包袱布，并摊开正反面给我们看了看，似乎没有任何机关。然后把它摊开慢慢放在地上。
接着花山老师张开双手，摆出从远处抱着整块布的姿势。然后嘴里开始念着咒语之类的东西。大家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老师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魔法成功了。再过五分钟左右，三明治就会出现。大家利用这段时间去拿兑换券吧。”
大家都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刚才，在来这里的路上你们看到一块像大猩猩脸似的大岩石吧，兑换券就放在它的后面。你们需要拿兑换券来兑换我用魔法变出来的三明治。”
说是要开始变三明治了，不要紧吧？就像我们才所确认的那样，这里绝对没有可藏三明治的地方，只有魔法才能让它们出现。她准备怎么做呢？
花山老师继续说道：“来回正好需要五分钟左右，你们跑着去取吧。准备好了吗？一二，开始跑！”
大家听从她的指示，穿过穿山道，一边朝前面跑着，一边回头张望着。
正如老师所言，兑换券就藏在岩石后面。那是一张用折纸做成的车票状的东西，上面分别写着班上每个同学的名字。在这期间，没有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一只手拿着写有自己名字的券往回跑，走进穿山道，发现两位老师还站在和刚才完全一样的位置上。因为那块绿色的布是放在车子后面的，所以还不知道那里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们返回原处大约用了四五分钟的时间。
魔法是成功了，还是因为过于匆忙而失败了呢？刚才我们仔细检查过了，这个空间里根本就没有三明治。所以，结局会怎样呢……
最先回到车子后面的是班上跑得最快的高个子泽村。
他跑到车子后面时，“啊”地大叫了一声，并且脸上充满了惊讶。
跑在后面的学生全都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奔跑起来。
我也全力奔跑着。车的另一头究竟是什么情况呢？泽村为什么会如此惊讶呢？
终于跑到了，我看了看那个地方。只见布下面竟然隆起了一个大大的四方形。鼓鼓的像一座小山，里面肯定装着桔子箱子大小的东西。难道三明治真的出现了？
不久后，连跑得慢的女生也都跑到了。
“那大家拿兑换券来领三明治吧。”
花山老师宣布道。然后她开始慢慢地、慢慢地揭开那块布。
大家都屏住呼吸注视着。终于到了这一时刻，会怎样呢……
突然老师把布猛地一掀。
“哇！”
场上一阵欢呼。
三明治完美地出现在我们眼前。那里放着大量的面包中间夹着鸡蛋和蔬菜看起来很好吃的三明治。每四片面包用保鲜膜包在了一起。
不期然，所有的人都鼓起了掌，两位老师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掌声告一段落后，花山老师开始讲话：“魔法总算成功了，我也放心了。谢谢大家的协助。在这里，我想稍微预测一下将来的日本。我预测今后日本的家庭将会迎来一个非常困难的时代。现在城市里被称为挂钥匙儿童和独居的老人正在增加。可以预见今后的家庭将会失去家庭应有的样子，其存在将变得岌岌可危，不难想象未来是悲观的。但是人是有智慧的，我认为我们必须要用自己的智慧去克服这些困难。请大家牢记‘今后的家庭需要智慧’这一点。”
花山老师说的话有点难以理解。而且，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究竟是如何让这么大体积的东西出现的。在我们离开的大约五分钟的时间里，老师们做了什么？三明治为什么会在这里？刚才我们可是仔细检查过这里，确认过哪里都没有的啊。
花山老师讲话结束后，大家各自拿到了四片三明治。在解散后，大家再次对那个棒球场一样的空间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检查。
我首先拿起那块与三明治的出现有很大关联的布看了看。那就是一块非常普通的薄薄的包袱布，没有任何奇怪之处。
然后我对一直都很在意的那辆红色轿车也再次进行了调查。后备箱、车座位、车身下面，我都无一遗漏地检查了一遍。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再次移动塑料布，检查下面地面的情况。完全没有翻动过之类的奇怪痕迹。而且，从时间上来看，把土挖开再复原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们把整个草原也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就差把草一根一根地扒拉着确认了。对包围在草原外面的悬崖一带也再次进行了调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大家仔细调查了一番，结果发现这个地方和刚才没有任何两样。四十八人份的三明治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呢？不可能一开始就在这里，应该是利用一瞬间的工夫从外面拿进来的吧。
那里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四周被陡峭的岩壁包围着，唯一可出到外部的只有那条穿山道。但那里绝对不可能是搬运通道。因为我们只离开了那里一小会儿，而且期间还在不断地回头张望，留意着那里的情况。毫无疑问，除了学生以外，没有任何人从那里出入。这样一来，这么多的三明治到底是从哪里搬进来的呢？
我不由得抬头望向天空。我想只能从这个方向拿进来了。但不可能仅仅为了“三明治”就动用直升机吧。而且我回想了一下，刚才并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完全想不出让三明治出现的诀窍是什么。
查了半天也没搞明白方法，于是我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坐在塑料布上吃起了三明治。
那个三明治非常好吃。虽然只用了西红柿、水煮蛋等简单的食材，但不知为何却非常美味。女生们向花山老师请教了制作方法。
吃完午饭，开始进行棒球比赛。我们享受着棒球场的气氛，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我们进行了男子队和女子队的比赛。如果在平时，由于两个队的力量过于悬殊根本无法比赛，但这次女子队有了花山老师的加入，结果比赛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对战。男生队虽然也有藤田老师的加入，但他并没有成为战斗力。
花山老师还利用比赛的间隙拍了很多照片。
比赛最终以十七比十五男生获胜而告终，这时太阳已经西斜，终于到了道别的时刻。
花山老师说她想继续留在那里拍夕阳的照片，我们便在穿山道处告别。
其实我们每个同学的背包里都带了一些花来，一路上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它们以免弄坏，那是家里有地的同学带来分给我们的。最后我们把那些花合成了五束花，系上缎带送给了花山老师。
老师很是意外，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大部分女孩子也都哭了。我的眼角也有些发烫，但碍于男人的面子，我强忍住了。
然后我们一边不停地挥着手，一边走下坡道，就此与老师告别了。
后来班上有的同学会经常给花山老师写信。听说其中有很多同学问过她到底是怎样让那么多三明治出现的这个问题。
老师总是很认真地给他们回信，但唯独没有写有关谜底的内容。
4
新的一年到来了，日子在加速度地流逝着。二月中旬时，我们班的同学又经历了一件魔法般神奇的事件。
和藤田老师一起度过的一年里，充满了快乐的回忆，但只有这次是个例外。那是一段绝处逢生的恐怖回忆，老师使出了一个令人无不称奇的绝技才得以从绝境中逃生。在老师展示的众多魔法中，最接近真实的无疑就是这一次了。
三十多年前的地方农村的小学生们并没有什么像样的休闲活动，因此藤田老师时不时会带我们去郊游。而每一次的郊游都是一段不可替代的回忆。
离毕业典礼还有一个来月的时候，同学们提议最后再去郊游一次。因为当时是暖冬的天气，所以老师也表示赞成。目的地定在一处离得有点远、位于一座山的山腰处的古城址。
大家翘首期盼着星期天的到来，可天公不作美，天气突然变得寒冷起来。在我们预定郊游的那天早上，天气相当寒冷。老师和同学们都在毛衣外面套上了大衣或夹克衫。
从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上了公交车后行驶了三十分钟左右。下车后，首先要横穿一个村落。我们的行程计划是穿过村子后再从村子外进入山路。
这个村子大约有二十户人家。当我们一队人走在只能容小型卡车行驶的乡村道路时，一位穿着胶底短布袜、一看便知是当地百姓的六十来岁男人叫住了我们。
“你们是去参观古城址的吗？”
“是的。打扰你们了，非常抱歉。”
藤田老师沉稳地回答道。
“没事。不过天气不太好啊。如果不早点下山，可能会赶上下雨的。”
我们一起仰望天空。虽然有云，但看上去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是吗？谢谢您。”
老师彬彬有礼地回答道。然后我们一队人再次出发。
“啊，对了……”
刚才的老人又拦住了我们。因为我很想早点到达目的地，所以说实话当时我感觉他有些烦人。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去那座城址没问题，但千万不要踏入城址前面的树海哦。”
“好的，我知道的。”
“千万不要哦。因为进去那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再走出来。”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
“我说的是真的。那片树海里应该到处都是迷路的人和自杀的人的白骨。”
他的话让我们这些正要去游玩的人听了不禁有些生气，觉得他真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但老师还是礼貌地回答了他，然后才离开那里。
一行人进入了山路。那是一条无法通车的步行小道，大约需要走一个小时。两侧的树林里有很多常绿树，遮挡住了太阳，所以道路很阴冷。后半程的路变得非常陡趙，老师给我们讲以前武士们曾爬过这座山的故事，以此来鼓励快要筋疲力尽的我们。
不久后，我们终于登上了山顶。那里残存着石墙的痕迹，虽然古老，但作为一个地方上的城堡来说还是相当气派的。那是一个边长有十几米长的四方形建筑，高约三米，形状就像是在空中划出的一道令人联想到弓箭的美丽弧线。
旁边有一块写着城堡由来的牌匾。据上面的介绍我们得知，这是一座短命的城堡，始建于战国时代一四九五年，陷落于一五五六年。据说在城堡被攻陷之时，城主及夫人等人在此地自杀身亡。但是城主的老母亲带着城主三岁的嫡子和几名随从消失在城后广阔的树海中了。所以有传说说她的子孙们至今仍在树海中建村而居。
我站在石墙上，看着它后面广阔的原始森林，想象着目睹家人死亡的惨状后向森林深处走去的人们的遗憾心情，我感到非常悲伤。恐怕现实中他们把食物吃光了后，早已变成一堆白骨散落在野外了吧。
城堡周围是供游客使用的平地。但平地的对面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那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学习完历史知识后，老师再三提醒大家不要进入树海。然后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我和小伙伴们一起吃得很开心。
等我们吃饱后，就在石墙上玩起了捉迷藏。然后还玩了花一匁1游戏，不亦乐乎。
已经超过预定出发回去的时间了。老师喊了一次集合，可同学们说这是我们这些人在一起的最后一次郊游了，所以他也就妥协了。
大家尽情地玩着，终于在我们准备下山进行点名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好像是反町。
“反町是怎么回事？”老师问道，“井田，你知道吗？”
井田是反町最好的朋友。
“那个……”
他脸色苍白。
“怎么了？”
“那个……他说去树海探险……”
“他进到树海里面去了吗？！”
“是这样吗？”
“……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那是一个小时前的事了……”
“为什么不早说？”
“我想过要不要说的，我以为他能在规定时间之前回来……”
“怎么会这样呢……”
那是一个非常令人不快的声音，激起了我们的不安。老师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从哪里进去的？”
“这边。”
快要咧嘴哭出声来的井田把大家带到了城堡后面。“从这里进去的。”
在那里，一片密集的树木之间有一个小小的缝隙。
“反町！”
老师对着密林大声叫喊，所有的人都侧耳倾听着。
等了一会儿，没有反应。
“反町！”
老师又叫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森林的方向，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所有的人都喊起来。”
老师用和平时完全不同的严厉声音命令道。
“反町！”
“喂——！”
“快回答！”
大家声嘶力竭地喊着，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然而，森林里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老师突然冒出一句：“真是走投无路了啊！”
看着他那严肃的表情，我们深深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想起了刚才那个老人说过的话：“进去那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再走出来过。”
“应该到处都是迷路的人和自杀的人的白骨。”
事情变得很严重，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老师依然默不作声。
“老师，反町同学会怎样？”
“……”
“老师？”
“……”
这群人中唯一的一位大人似乎正在集中所有的智慧思考着什么。那是之前我们从未见过的充满苦恼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老师叹息般地说道：
“总之，老师现在要进到森林里面去找他。”
“老师！”
大家都害怕地叫了起来。
“老师，您去的话，连您也……”
后面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天就黑了，我只能去了。另外，泽村。”
被叫到的泽村少年，好像吓了一跳。
“你是班上跑得最快的，你赶快下山跑到下面的村子，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地详细地告诉村子里的大人。虽然我不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什么，不过我想你把情况告诉他们后，他们会做出判断并采取行动的。知道了吗？”
“是。”
回答的声音有些嘶哑。
“还有，大家绝对不要进去树海。都听到了吗？”
“老师，这样不行！”
“别去！”
大家阻止着，可老师已不再做任何回答，他只是紧紧盯着我们每个人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留恋。那眼神仿佛要把所有人的脸庞和回忆都印在眼睛里似的。
然后老师转身留给我们一个身穿大衣的背影后，迅速朝着树海走了进去。我们能看到树海最外面的岩石，可它的四周全是树木，老师的背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叫着老师，可没人回答。
也许泽村是因为感到责任重大吧，他一脸担心的表情向山下跑去。我们剩余的人在原地静静地等着。四周慢慢暗了下来，非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树间的声音，在小声咆哮着。我想预测一下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可脑子里想到的全是不好的事情。
不一会儿，四周完全暗了下来。在这么暗的森林里，老师和反町怎么样了？这么大的森林，他们能遇到吗？
村子里的人一直没有出现。在老师进去将近一个小时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被雨水淋湿后的身体，感到风无比的寒冷。
当村里的十来个人拿着手电筒赶到时，已是大约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在这群人中，我看到了早上我们遇到的那位老人。
我们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们，可这些大人的表情却非常严肃。
“没办法啊！”
“先让孩子们下山，让他们在谁的家里休息吧。”
“真是太莽撞了！”
我听到他们这样的对话。
不一会儿，那个老人叫起了大家，“大家下山去吧。”
“老师怎么办？”
“还有反町怎么办？”
大家带着哭腔说道。
“留在这里的大人们会想办法的。你们先下山去吧。”
“不要。”
“老师他们会死的。”学生们陷入了恐慌。“请冷静一下！”
老人拼命安抚着我们，可我们根本冷静不下来。
“请大家冷静。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可这样下去，你们会感冒的。”
“感冒就感冒好了。”
“感冒而已，无关紧要。”
“不要说这些不懂事的话。进到树海里的你们的老师肯定也希望你们现在就下山。趁着雨还没有下大，赶快下山吧。”
“可老师和反町……”
我们不断争论着。我们知道大人们的决定以及他们对我们说的话都是对的。但我们不可能离开这里。
老人也拿我们没办法，最后他也不再说了。
雨越下越大了。
就在这时，一名女生尖叫起来。只见她一副惊愕的表情，用手指着森林的方向。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恐怖袭遍全身。
那里站着一个幽灵。白色的小小的幽灵抱着一个大大圆圆的东西，直直地站在那里。
“老师！”
“反町！”
那不是幽灵，而是抱着反町的老师。老师像一道白色幻影似的站在与走进树海时相同的位置上。
老师支撑不住地瘫倒在地。
再次看向躺在地上的老师，我感到非常惊讶。这是我一生中最感到惊讶的事情了。如此让我惊讶的事情，以前我不曾碰到过，那以后也再未碰到。
老师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他肯定是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反町穿了。他怀里抱着的反町之所以看起来像一个圆圆的东西，那是因为反町穿了很多衣服的缘故。刚才猛地一看老师像一个白色的幽灵，原因之一是因为他浑身苍白，更主要的是因为他身穿白衬衫的缘故。我们没想到他会以这副模样出现，所以产生了一种错觉，没有认出那是我们的老师。在下着小雨的森林里，老师是以何种心情脱掉自己的衣服，又是以何种心情把衣服穿到反町身上的呢？
我的眼里溢满了泪水。
大人们把围在老师旁边的我们拨开后，靠了过来。
“请坚持住啊。”
村里的人叫着。其中一个大人把了把两人的脉搏。怎么样呢？
“还好，没事。大家也请放心吧。虽然有些虚弱，但两个人都没有性命之忧。”他肯定地说道。
“没事了！”
“太好了！”
四周的空气迅速变得平稳起来。
我觉得实在是太好了，简直就是奇迹。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中两人平安生还，真是让人难以相信。这是老师用爱造就出来的奇迹。
之后，村里的人轮流背着老师和反町下了山。到达山下的村子后，立即用小型货车把两人送到了医院。我们也分别坐村民的车子很晚回到了家。
这期间，不光我们，村民们也很兴奋。
我记得当时他们纷纷议论道：“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人能从树海里走出来，我从先祖那一辈开始就从未听说过。”
幸运的是，老师和反町虽然有些虚弱，但都并无大碍，只在医院住了一天就出院了。第二天下午，老师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校园里。
第三天，反町脸色不错地来上学了，他告诉我们，那天他在树海中间迷了路，不安之中转了很久始终没有走出去。就在他因为疲劳和恐惧而陷入恐慌状态时，隐隐听到了老师的声音，于是他拼命地大声回应。当他在身边听到老师的声音，老师的手摸到他的身体时，他瞬间晕了过去。
5
和老师在一起的一年，充满了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三月份时，藤田老师出色地完成了他最后一个大胆的魔法。这是发生在班级告别会那天的事情，可以说是老师表演魔法的收官之作，其不可思议的程度，与他的其他众多魔法相比毫不逊色。
在距离毕业典礼还有十余天的时候，我们六年一班的学生和班主任藤田老师之间的关系，突然变得有些糟糕。
原因是有关告别会的事情。
在毕业典礼的前一天，往届各班都会举行告别会，而且办得非常隆重，这是本校的传统。我们学校一个年级只有三个班，在很早之前就听说二班和三班的告别会策划得非常隆重。
听说二班计划在室内搭建一个貌似小吃摊的摊子，制作章鱼烧和棉花糖之类的吃食；三班计划从附近一所戏剧部活动频繁的高中借来照明器材，在告别会当日关掉教室里的灯，来个华丽的投光演出。而我们一班呢，完全没有讨论过此事，感觉比其他班落后了一大截。尽管如此，藤田老师却丝毫不愿提及这件事。
我们终于忍不住了，于是在某天早会时询问老师我们一班的计划。然而让人吃惊的是，老师回答说他不打算做那样的准备。这下学生们顿时炸开了锅。老师看到这种情况，急忙向我们解释道：
“好了，你们好好听我说。我认为在纪念日这样的日子里，做一些稍微隆重的事情绝不是一件坏事。因为这样做会给我们平凡的人生增添几分色彩。”
老师环视着大家的脸，继续说道：
“但我认为，为了虚荣而过度奢华浪费金钱，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你们应该知道二班、三班为了这次的派对，每个学生要交多少钱吧？而且那些钱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他们父母的钱。如果是你们真正需要的钱，我想你们的父母会很乐意出的，但如果是不必要的，他们应该不会高兴给的。我觉得我们不受其他班级的影响，开一个适度有节制的告别会，反而让我感到自豪。”
大家毫无反应。
老师略带苦涩地继续说道：
“我认为最严重的问题是，你们只注重告别会的外在形式，完全没有考虑其实质内容。即使在外在形式上花再多的功夫，如果参会人的心是冷的，那就开不成一个好的聚会。与此相反，如果参加的人都发自内心地想要举办一场精彩的告别会，那么即使是再简朴的会场，也会像魔法那样变成一场精彩的聚会。”
大家都沉默着。
“说实话，我们在一起愉快地相处了一年，很不容易，现在马上就要分别了，在这个时候和你们吵架我很难受。你们就听老师的话吧。”
大家依然沉默不语。
“反对的人请畅所欲言。”
没有人发言。说实话，我也感到很遗憾。因为从低年级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一天一定要隆重举办。但是，我逐渐觉得，老师说的话我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说得似乎是对的。而且老师也说了他不想吵架，所以我觉得要是把事情闹大了老师就太可怜了。
“那么，赞成老师意见的同学请举手。”
刚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有动。班长大川起初有点迟疑，之后他坚定地举起了手，大家见状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举手，最后所有的人都举了手。
老师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
“很好，多谢你们举手，这才是我教的学生。这一年能教你们真是太好了。”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奇怪的话：
“请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如果参加的人都想着要举办一场精彩的聚会，那么即使再简朴的会场，也会像魔法那样变成一个精彩的会场。”
哦呀，我心想。这时我感觉老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调皮的光芒。
在老师担任班主任的这一年里，每当他的眼里出现这种光芒，必定是正在想着什么奇妙活动的时候。
我的直觉告诉我，告别会那天肯定会有事情发生。
在此后的小学生活的最后几天，班上的气氛渐渐恢复平静。
原因之一是同学们理解了老师的想法，还有一个原因是那双眼睛闪烁的光芒。班上觉得会有活动发生的不止我一人。大家都觉得这次的告别会“不可能就这样简单了事”。而且有人比较在意老师所说的那句话“会像魔法那样变成一个精彩的会场”。这一年来，老师经常会举办神秘的活动。所以到了学期结束的时候，他完全有可能也会做些什么。班里的气氛从不安变成了期待。
不久，这种期待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有一天，老师对我们做了一个奇怪的指示：“当天尽可能多带一些晾衣夹来。”
问他作何用，他也只是装作没听见。很奇怪，一定和魔法有关。
此外，三班的学生也带来了一个信息。三班的老师透露说：
“去附近的高中借照明设备的时候，可能还要帮藤田老师借一点。”
班上有人就此发表意见说：“这个消息会不会也和告别会有关呢？”不过，也有人表示反对：“藤田老师不可能模仿别的班。”相比之下我比较赞同后者的想法。
在此期间，不断传来有关其他班隆重企划的传闻。
二班订购了婚礼蛋糕之类的东西。三班为了不落下风，决定吃寿司。至于一班，已经完全被排除在话题之外了。
临近毕业的日子过得飞快。终于到了告别会当日。这一天有着三月特有的晴朗，令人感觉舒适。温暖的空气中，融合了各种花香。
我们的课在前一天就结束了，计划在这一天的十一点于教室集合召开告别会。
一到学校，就看到教室旁边的走廊上放着很多不知什么用途的细麻绳。仔细一看，二班和三班的学生正经过那些绳子的旁边陆续把豪华的物品搬进自己的教室。虽然一班的同学心里已经接受了举办简朴告别会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地追随着他们。
不一会儿，老师笑眯眯地出现在教室里，看起来非常高兴。
“那我们开始准备告别会吧。我以前曾对你们说过，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对了，找个人问一下吧……江木，你来回答一下，是什么呢？”
“嗯，参加的人都想着要开一个很棒的告别会。”
这一年间变得非常活跃的江木爽快地回答道。
“没错，回答得很好。是的，我曾经说过让你们记住‘这样做的话，再简朴的会场都会像魔法那样变成一个精彩的会场’的这句话。”
老师的眼睛隐隐闪烁着光芒。
“接下来就请大家凝神想一想，希望一会儿能开一场精彩的告别会。”
老师环视着所有学生的脸，“大家都在认真想吗？”再次环视，“认真想过的同学请举手。”
所有的人都举起了手。
“好，好。多谢你们举手。能有你们这样的学生，老师感到很自豪。作为奖励，我决定给你们表演一个拿手的魔法。”
“魔法？”
“果然如此”的叫嚷声充满了整个教室。
老师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就是把这个房间变成一个精彩的会场的魔法。”
“这样的事情您也能办到？”
“我不是说了我能吗？只要大家都用心地想着要举办一场精彩的告别会。”
“是什么样的魔法呢？”
“这个后面再揭晓，你们先照我说的做吧。”
接着，老师向我们说明了步骤。首先，我们把桌子和椅子搬到外面，再把其他疑似可以藏东西的物品也全部搬到走廊上。
之后，大家一起确认教室内的情况，在彻底调查到没有任何可以隐藏东西的地方和异常情况之后，老师把自己锁在教室里。然后利用魔法在转眼之间把房间的装饰用品全变出来。
听起来是一个相当华丽的魔法。
我们呆愣片刻后便开始行动。我们有些兴奋地按照老师的指示，把桌椅搬到了走廊上。期间，老师把讲桌和风琴也搬了出来。接着在学生的帮助下把老师的桌子和卫生清洁用具柜搬到了走廊。
站在空空如也的教室里，老师又说道：“其他有可能藏东西的物品全都拿出去吧。梅田，你把那个花瓶拿到走廊上。大川，削铅笔刀也拿到外面。”
有两三个学生把自己注意到的可疑物品也拿走了。
我环视教室，看看还剩下什么东西了。首先是讲台，但为了证明它的内侧是空的，已经立起来了。接下来是配餐台，上面是块木板，下面是金属支架，并不能隐藏什么。还有一些小东西，一块木板做成的小黑板和一根一米左右长的教鞭，不过这些东西都太小了，根本藏不了东西。
“这样可以了吧。最后你们把窗户锁上，窗帘也拉上。”
站在旁边的人同时行动起来。
确认完毕后，老师说道：
“检查就此结束。女生出去吧，男生来检查一下我的身上。”
女生们走到走廊上。我们留在教室里，查看了老师那身熟悉的褐色西装。但是没有发现有隐藏口袋之类的任何异常。
“接下来就只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你们去走廊上守着，不要让任何一人进入。然后再来几个人去运动场，守着那一侧的窗户。”
我们依他所言走了出去。
走廊一侧的窗户安装的都是磨砂玻璃，无法看到里面。这次老师又会给我们展示什么魔法呢？会不会为了纪念毕业而设计的很华丽呢？每个人都充满期待。
时间流逝。
还没有吗？好像今天的魔法比我们预想的要费事。而且奇怪的是，教室里面没有一点动静。我觉得无聊，就去了运动场那边。有几个人在那里守着拉上窗帘的教室。他们问我有没有什么变化，看来他们也等得很着急。我又回到了走廊。
时间在飞快地流逝。但是，还是没有动静。
“老师，还没好吗？”
有人终于受不了了，对着室内喊了一声。室内先是继续沉默，然后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句令人意外的回答：
“很奇怪，不知怎么搞的，今天的魔法不太顺利。”
声音听起来和刚才完全不同，没有一点活力。这是在老师教我们的这一年里，我们从未听到过的一种没有底气的声音。
走廊上立刻被一种严肃的气氛所笼罩。老师的魔法终于要失败了吗？
“老师，不要紧吧？”又有人问道。
“不知道，你们安静一下。”
似乎有些焦躁。
“如果不顺利怎么办？”
有人小声说道。
“老师一定也很难过吧，最后的最后失败了。”
“我们大家必须想办法让他振作起来。”
现在的情况很严重。我开始思考如果进展不顺利该如何安慰老师了。
“之前的全都成功了，偶尔失败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件事丝毫无损老师您迄今为止的名誉。”
我想着到时这样对他说。事实上到今天为止，老师为了我们真是尽心尽力了。我真心觉得那些美好的回忆不会因为今天的这点失败而有丝毫的失色。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还是没有老师的声音。甚至有女生开始两眼含泪了。
“大家听好了，就算老师的魔法不成功，大家也要把告别会的气氛给调动起来哦。开告别会的时候绝对不要提起这件事。明白了吗？”
大川很有班长的样子，冷静地指示着大家，大家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门无声地慢慢打开了。从开门的方式来看，应该是没有成功。
大家都向两边散开让出入口，里面应该还是空荡荡的吧。老师是不是阴沉着一张脸呢？刚才我在心里准备好的台词，能不能很好地说给老师听呢？即使说不好，我也要竭尽全力表达自己的心情，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好。因为一直以来受到老师那么多的关照。
大川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走进了教室。
“啊！”
他大声惊叫起来。房间里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下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向教室走去。
“哇！”
“好厉害！”
“为什么？”
我走在后面，怎么也挤不进去。室内是什么情况呢？
一阵推搡之后，终于进到了室内，我也大声叫了起来。
只见房间中央堆满了色彩鲜艳的画。那不是区区一二百张，说有上千张也毫不为过。这么大体积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呢？当时那些画给我的感觉，就像突然从地板上冒出来的一样。
“啊，那是我画的画。”
有人说道。
“还有我画的。”
同样的声音像连锁反应似的持续着。
我们想起来了。大约在三个月前，藤田老师带来了大量的草纸，分给我们后说：“大家在上面画上自己喜欢的东西。”对半裁开的纸，每人大概分了二十多张。他还指示说：“要尽量画得鲜艳一些。”问他做什么用，他装傻不告诉我们。大家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各自画了。原来藤田老师那么早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老师打开运动场一侧的窗户，想叫在外面看守的学生进来。他哪里知道那几位同学听到大家的惊叹声后早就回到教室里来了。不过老师的这个动作终于让我们回过神来。
“老师，这么多东西您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有人问道。
“我说了是魔法啊，因为大家都在内心想着要开一个好的告别会，所以就发生了魔法。”
“老师想说的我们都明白了，请公布真相吧。”
“都说了，这是魔法，没有真相可公布。你们要是再磨蹭，就没时间开会了哦。因为这些画还需要挂起来。”
老师的语气很轻快。
“这次的魔法很费劲，我差点就失败了，浪费了不少时间，快点准备吧。那么，首先男生用图钉把这些画钉到墙上。女生把走廊上的绳子拿过来用晾衣夹把画夹着挂在上面。因为我打算像挂万国旗那样把画挂到天花板上。”
就这样我们成功地错过了提问的时机。
之后我们开始愉快地干着活。虽然感觉很不可思议，但因为魔法顺利完成，老师也恢复到了往常精神的状态，能够顺利地举行告别会，我觉得这样真是太好了。
墙壁马上就被画填满了，绳子也拉了二十多根。
过了大约三十分钟，教室已被我们装饰得非常华丽了，我们在教室里把椅子摆成圆形，告别会顺利开始。
首先，由各人讲述自己小学时代最难忘的回忆。我们轮流站起来讲述了各种回忆。
大家所讲述的回忆都集中在六年级时藤田老师的魔法上。四月份，老师让不幸的信在图腾柱上消失的事。七月份，老师全部猜中所有人愿望的事。十月份，老师和实习的花山老师一起变出三明治的事。二月份，从树海中奇迹般逃生的事……大家提到了各种魔法。现在想来，那每一件魔法就像发生在梦中一样。
大家说完后，大川代表全班说道：“老师，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从今以后，恐怕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见面了。请答应我们最后的请求，告诉我们这一年里发生的众多魔法的真相。”
全班同学热切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年轻的班主任身上。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们都很想知道。
老师嘿嘿地笑了，“你们怎么还在说这种话？没有什么真相啊。因为这就是真正的魔法。”
到处都是失望的叹气声。
大川继续说道：“老师，这个我们知道了，拜托您了。您就当作是毕业纪念，告诉我们真相吧。”
“你们这些可爱的人啊，如果能告诉你们的话，我真的很想告诉你们，可这是真正的魔法啊……就是想告诉你们真相，也没有啊……”
“老师，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老师，告诉我们吧！”
“老师，拜托了！”
恳求的声音充满了整个班级。如果今天不问，就会成为永远的谜。大家拼命央求着。嘈杂声越来越大，最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过了一会儿，老师举起手道：“看来我不得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室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有件事一直以来我都瞒着你们，其实，我……”
同学们都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下面要讲的话。
“……我来自魔法王国，是魔法王国的王子。”
说完他本人也笑了。全班哄堂大笑，不久里面开始夹杂着失望的声音。
老师对此毫不在意，继续讲着：“我在魔法王国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打扮。我头戴镶满宝石的王冠，身穿用金色或银色丝线刺绣而成的衣服，在宫殿里过着悠闲的生活。”
“那您为什么要来这种乡下小学呢？”
有人半开玩笑地问道。
“那是因为我厌倦了无忧无虑的生活。不吃一点苦地老去，不是什么好事。”
“魔法王国里有多少魔法师呢？”
“因为有好几个国家，一共有好几万人呢。而且你们不要惊讶哦，我可是其中魔法最厉害的，我是魔法师冠军哟。”
“可是老师的魔法总是需要很长时间啊。”
“怎么说？”
“比如说，让信消失的那次也是，您不是在大家面前一下子把信消除的，而是把信放进管子里，花了很多工夫。”
这个问题真是一针见血。老师一时语塞。大家都笑了起来。
“那个嘛，其实那个时候如果我愿意，也是可以一下子消除的。”
看起来老师解释得有些辛苦。
“那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因为……”
大家都笑嘻嘻地等待着答案。
“这个嘛……对了，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我是真正的魔法师。”
“这是什么意思？”
老师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说道：“因为，如果让你们看到魔法那么轻易就能完成的话，我是真的魔法师一事就会暴露，这样一来我就很难在地球上待下去了。但是，如果我假装很辛苦地施展魔法，你们就会觉得‘那个人虽然是人类，却能模仿魔法师’，这样我不就可以和人类友好相处了吗？所以，我才会故意装出一副很难的样子。”
这是一个很高明的借口。
“那么，老师您什么时候回魔法王国呢？”
“本来一年就要回去了，但是在我不在的时候，我的王国被别的魔法王国攻陷后灭亡了。”
大家又笑了起来。
“所以呢，我明年还会在这所小学，你们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玩。”
就这样，我们被老师巧妙地糊弄过去了。
大川用有些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我觉得我应该知道一些老师不愿透露真相的原因。”
“怎么说？”
“包括今天的事情在内，所有的魔法当然都有真相。而老师最终没有说出真相，我想是因为所有的魔法都是您为了加深您希望我们所学习的那些东西的印象而去做的。而且您认为让它们就这样成为一个谜，对我们的将来也有好处。其实我觉得作为回忆来说，这样也会更好。”
老师突然沉默下来。刚才他还在流畅地讲述着根本不存在的魔法王国的故事，现在却突然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师又开口了，但像是正在强忍着泪水。
“大川，你真是个好班长。这个班之所以能成为这么好的班级，不是因为老师的原因，而是因为你做得好的缘故。我很感谢你。”
这一年间我们经历过的每一个魔法，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我们都非常想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我开始觉得，如果是因为大川说的那个原因老师才不愿透露实情的话，那我们就不应该再问了。而且我深切地感受到，这一年不只是快乐的一年，更是意义深远的一年。同时，我还在想如果能永远地和藤田老师以及这些同学在一起该多好啊。
不久后，老师开口道，“那么，在告别会的最后，我们来唱首歌吧。唱什么好呢？你们提要求吧。”
大家各自想了想。有人大声提议道：“竹叶沙沙。”
掌声响起。七夕那天、藤田老师把纸笺上的内容全部都猜中了。这个提议肯定是因为想起了那个奇迹的缘故吧。
“虽然很不适合现在的季节，不过也没关系。”
老师笑着打开了风琴的盖子。
我们全体起立，唱起了那首令人记忆深刻的歌谣，然后结束了告别会。
第二天，我们愉快地迎来了毕业典礼。然后我们含泪告别了给了我们充满美好梦想的小学生活的藤田老师。
***
我们的村子后来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期，我们村作为相邻县城的卫星城，迅速推进着城市化进程。然后在六十年代末期，被相邻的县城给吸引合并了。虽然现在还保留着农田，但只有总体面积的四分之一左右。
我们母校的外形清晰地保留着那段历史的证据。现在的小学校的教学楼由一栋四层和一栋三层的混凝土建筑拼接而成，结构看起来很不协调。这是因为随着人口的增长，学生人数急速增加，原本计划与第一栋建筑一样修建成三层的钢筋教学楼不得不在中途改建成了四层。
我从商业高中毕业后，就职于一家女士服装公司，主要从事销售工作。结了婚，在以前的房子附近买了一套商品房居住。其实在稍远一点的郊区，也有价格更为合适的房子，但因为这个地方留有我和藤田老师的美好回忆，我不想离开这里。在我婚后不久，母亲在新家结束了她多病的一生，时年五十二岁。
现在我和妻子还有上初中二年级的女儿以及上小学五年级的儿子一家四口一起生活。
话说回来，我们六年一班的毕业生，无论何时都对藤田老师的魔法记得一清二楚。甚至在我们毕业后各自升入更高一级的学校，成为社会人之后，每次见面，都会谈论起魔法的话题。关于那些魔法的诡计，大家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但无论哪一个说法都显得很单薄，无法成为决定性的解释。直到现在，在同学们的心中，那些魔法仍然是真正的魔法。
不用说，那些魔法确实都是我们亲眼所见的。但在岁月流逝的今天，我开始觉得那些事情像是发生在一个蒙着神秘面纱半真半假的世界里的故事。
我是个爱做梦的人，即使长大成人后，也时常会做梦梦到藤田老师的魔法。在梦中，老师不是在游泳池里把人变没了，就是把学生变成了透明人，或者把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而且他总是笑眯眯的。
各种魔法的诡计是我永远都不会感到厌烦的谜，不过，另外还有一个谜，那就是藤田老师为什么要进行那种罕见的教育呢。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老师的教育方式是与众不同的，一个农村为什么会实施那么特殊的教育呢？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此后老师也一直在教书。不过听后届的小学生们说，老师之后再也没有施展过那种“魔法”了。当然，他对学生的那种卓越的爱和热情似乎从未改变过。
听说后来他还参加了有关残疾人问题的市民运动，因为对改良助听器提出了有用的建议而获得了表彰。我和同学们曾议论过，那确实像那位智多星老师的风格。不久之前，他结束了三十多年的工作，正式退休了。
而从大川那里得知老师住院的这个令人担心的消息，是在他退休三个月后，也就是上周的事情。
小学毕业后，我和大川、梅田、铃村一直保持着友好关系。当时担任班长的大川偶尔会和藤田老师联系，所以我们会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有关老师的消息。
理所当然地，我们决定去探病。一问才知道，老师住院的地方就在我所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综合医院。
毕业后，虽然也曾在百货商店等地偶遇过老师，但这次已有好久没见过他了。所以这次见面是我们时隔很久的一次会面。
Foot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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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拳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