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天晚上,我把解开谜团的事情立刻告诉了大川,电话那头的他也惊叹于这一诡计的巧妙。然后,他告诉我决定要举行同学会了。
话说回来,要说解开藤田老师的魔法的诡计之后,我心里是否就不再感到疑惑了呢?其实不然,反而有另外一个谜团大大地占据了我的内心。那就是老师为什么要使用这种诡计的方式进行教育的这个谜团。一直以来,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华丽的魔法上了,现在想来,越想越觉得他是一位有着相当特殊教育方法的老师。
如果他的其他方面也很独特,那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藤田老师在所有方面都极为健全,是一个健康、富有建设性的人,为什么唯独在“魔法”这一点上与众不同呢?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教育的效果吧。但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些曾经取得巨大成功的方法,为什么仅仅用了一年就戛然而止了呢?这点也很不可思议。为什么没有对后届的学生们也使用魔法呢?不可能是因为他想不出新的主意了。凭老师那灵活的头脑,只要他想,就一定能不断创造出更多更棒的魔法。
“老师为什么只在那一年里对使用诡计的教育那么热心呢?”
这个问题逐渐占据了我内心的大部分空间。
我出院后不久,收到了期待已久的同学会将要召开的联络通知。那是一封信,内容是用文字处理机打出来的。上面首先写着我从牧田护士那里打听出来的魔法的真相,后面当然还写着同学会的时间和地点。时间定在大约一个月后的一个周六的晚上,会场定在城区商业街的一条老街上一家开了很多年、名叫“喜乐”的日式饭店。最后还写着想和大家一起解开“三明治魔法”和“树海逃离之谜”的魔法。想要一次解开两个很难的魔法诡计,虽然他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我认为这个企划太过于贪心了。
同学会当天,我早早地就钻进了喜乐的那扇古风大门。据说饭店的建筑为战后所建,只有这道门建造于明治时期。
虽然宴会场的建筑比较老旧,但各个角落都打扫得非常干净,让人看了心情愉悦。会场已来了不少人。
正打着招呼,我看到了大川,于是我向他问出了心中一直在意的事情。
“我们解谜的这件事,老师有没有反对?”
他笑着回答道:“中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担心。没关系的,虽然老师不太愿意亲自说明真相,但对我们大家一起推理这件事,他好像还挺满意的。”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今天我打算先从那位实习老师把大量的三明治突然变出来的那个谜团开始解谜,拜托你好好推理哦。”
现在还和我保持着来往的铃村也加入了谈话。
“大约五十人份的食物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即使过了三十多年,我仍然没有想明白。真是不可思议啊。”
他现在是一名开业医生。在朋友中,他是最能沉得住气的一个了,可今天却有些兴奋的样子。
他旁边的梅田也充满怀念地说道:
“是啊。我只能认为那些东西是凭空出现的了。”
“准确地说,当时用魔法共变出了多少份来着?”
“我们有四十六个人,再加上藤田老师和实习的花山老师,一共是四十八份。”
“当时一人是四片面包吧?”
“那总共就是……”
“一百九十二片,就算二百片吧。”
“这么多啊。这么大体积的东西,究竟是怎样出现在那个地方的呢?”
“真的就像魔法一样。我想应该是藤田老师做了什么暗示,而那个实习老师花山照做了。”
大家陷入了沉思,可还是想不明白。
“那个花山老师后来还是在东京做了小学老师。”
“嗯,她本来就是东京人,是因为对农村的教育感兴趣,才来我们这里实习的。”
“仔细想想,感觉现在的时代真就变成花山老师所预言的那样了。从核心家庭化以及由此导致的孩子不良行为的增加等根本性的问题来看,可以说当时那位老师看穿了未来啊。”
“那么年轻就能预测到这么多事情,果然是读了很多书啊。”
“应该是的。而且,她还说过‘这种问题必须要用智慧去解决’,我现在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启示。”
“是啊。正是因为人们试图用金钱或耐用消费品来解决,所以问题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把三明治变出来那天的事情,到现在我还记得特别清楚。”
“是啊,那天我们真是好开心啊……可是那么多的三明治,是从哪里出现的呢?”
“这是一个谜。在那个古老的喷火口的空间里,只有穿山道这一个出入口,而且绝对不可能是从那里搬入三明治的。”
“真是搞不明白。”
我们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了。
不知不觉间,人一下子增加了许多,一张张让人想念的脸庞陆续出现在了会场。今天的出席率非常高,连一些在外地工作或结婚的人都来了,大概班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来了。我想这是因为大家时隔三十多年没见了,再加上藤田老师那超高的人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家都很希望解开这多年的谜团吧。
临近预定开始的时间,老师也来了。他走路的样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有精神。与在医院的时候相比,他现在的脸色好了许多,我感到很放心。
此时现场几乎已经是座无虚席,在大川的主持下同学会开始了。
首先是请老师发言。
老师说道:“最近我在想如果我在一个马戏团做魔术师的话,说不定会做得很成功。”
幽默的讲话使得会场一片沸腾。说话不喘不吁,看来身体是真的恢复了。
接下来是干杯,然后进入就餐环节。老同学们相互斟着啤酒干杯,述说着重逢的喜悦。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大川拿起麦克风站了起来:
“接下来,进入今天的余兴节目环节。”
嘈杂声顿时消失,安静了下来。大川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小学毕业已有三十几年了,但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都不会忘记藤田老师给我们展示的众多魔法吧。因为老师不告诉我们那些诡计,所以今天我们就利用这个机会,来挑战解开那些谜团。老师对我们的这个计划也愉快地表示赞成。”
室内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在众多充满魅力的谜团中,今天的前半场,我想先请同学们一起来解决‘三明治魔法’这个谜团。”
响起了轻微的议论声。
“我想大家应该都还记得,这是实习老师花山和藤田老师一起完成的魔法。在那个像棒球场一样的毫无隐藏场所的空间里,是如何让那么多的三明治出现的呢?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接下来我会发纸和圆珠笔给人家,请大家推理那个魔法的方法并写下来。一会儿我收回来后读出答案,请老师点评推理是否正确。”
放在点心盒里的便笺纸和圆珠笔传了过来。我拿到后,开始抱头思考。
无论怎么想,当时现场都没有可藏东西的地方,而且也不存在可以搬入东西的搬入口。这样一来,只能认为是从空中搬入的了,可是这个想法不太现实。到底可以利用什么诡计呢?如果是像在一个黑暗的舞台上,有幕布之类的只能从一个方向去看的这种地方,大概能够猜到使用的是哪种魔术诡计。可是当时那个地方是在明亮的太阳之下,完全找不到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为什么可以做到那样的事情呢,完全搞不明白。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都是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
在大家思考的间隙,也许是为了给大家争取点时间吧,老师拿起麦克风给我们讲起了他现在还和花山老师偶有联系的事情,花山老师现在在东京的一所名叫爱原学园、里面设有小学到专科、大学等各个阶段的私立学校任学园长。花山老师的这个近况挺让人吃惊的,我觉得她很有出息。不过想想也是,花山老师在那个时候就能预测到现代家庭的危机,而且还那么受学生爱戴,所以我觉得她能取得如今的地位是理所当然的。
而问题解答方面,我还是完全想不出来。考虑再三,我最后只在纸上写下一句:
“是用某种方法从空中送过来的。”
我想了很久,脑子里除了这个就再也想不出其他的了。
不一会儿纸被收了回去。大川将其整理后,很快又拿起了麦克风。
“接下来我开始念推理答案了。藤田老师,能不能请您这样回答,如果答案接近正解,请回答A,如果有些接近,请回答B,如果完全不对,请回答C。”
“好的,我明白了。这个魔法挺难的,所以希望大家加油。”
老师坐在中间,露出一副从容的表情。
“那我们来看第一个。我开始念了,‘我想三明治是不是藏在了轮胎中间呢……’”
我有种被打败的感觉。为什么我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呢?不是还有这个可能吗?
“‘……即使从三明治的体积来看,四个轮胎的空洞也刚好能够容纳得下。’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伴随着主持人大川的这句问话,室内众人齐齐地向老师投去热切的眼神。我甚至想到如果这样就得出正确答案,后面的时间该如何打发的事情了。这一定就是那个长久以来一直蒙着一层面纱的魔法的真相。啊,终于要一清二楚了啊。
“C!”
失望的议论声响起。还以为这是一个很厉害的推理……
“虽然着眼点很好,可遗憾的是这个方法在时间上是做不到的。用千斤顶把四个地方顶起来拆下轮胎,就算两个人去做,时间也差太多了。”
冷静地想想,的确如此。
大失所望的大川继续主持:
“虽然刚才场面一度很紧张,但结果很遗憾。关于刚才这个答案,我想问老师一个问题,可以吗?”
“请问。”
“当时留在原地的不是一位老师,而是两位,这是有意为之的吗?”
“是的。虽然也不是一个人就变不出来三明治,但有两个人,魔法会轻松很多。”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那接下来我们来看第二个答案,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室内又产生了充满新期待的空气。
“‘那个三明治,肯定是从空中搬进来的。而且,我想应该是用遥控直升机或飞机搬进来的……’”
笑声响起。
“‘……在离我们比较远的地方,应该有一个协助花山老师的人。大概是那个人操纵着飞机模型把三明治搬送过来的。’这个答案如何呢?”
“C!”
老师无情地吐出答案。
“首先这个量不是一两架飞机模型就能搬得完的。就算是有十个协助者操纵了十架模型飞机来完成搬运,那肯定会发出声音的。这和当天没有声音的这个情况就对不上了。”
老师的论证无懈可击,我们哑口无言。
大川继续着他流畅的主持:
“接下来看下一个,‘在那个像球场一样的空间里,肯定还有另外一个入口……’”
这种思考方式,我认为应该属于从原点去思考的一种。
“‘……那个入口不像穿山道那样显眼,而是像隧道那样的通道。而且,因为那个口被大块的岩石或是别的东西给封住了,所以我们才没有发现。大量的三明治一定是从那里搬进来的。’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是C。这也许是从世外桃源的故事中获得的启示吧,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把那么大块的岩石挪开,然后把三明治搬进去后再把岩石复原。”
“还是不对啊……那我们接着看下一个吧。”
此后,大约有四十张纸一张接一张全部都被念了一遍。
其中,还出现了“把面包平铺成壁纸状,贴在了汽车下面。”这样的答案,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还有“是用大量的风筝搬运的。”这样的答案,得到了大家的好评。
整体来说,使用降落伞或模型滑翔机等从天上搬运过来的说法比较多。可能是因为大家对那个地面及岩壁还有轿车都彻底搜查过了,所以自信地认为那些地方都没有问题吧。可是这些答案全部都被否定了,其他的各种推理也是一样,没有一个是正确答案。
在最后一张答案也被判定为C时,大川说道:
“老师,这个魔法是实习老师做的,能不能请您公布真相呢?”
“正因为是别人做的,所以更加不能公开真相了。”
尖锐的回复。
“就算是这样,您就看在时效这一点上,告诉我们吧。”
“时效还要再过五十年。”
老师还是守口如瓶。
“那好,老师,至少您再给点提示吧。”
“提示啊。这个嘛……”
老师喝了一口啤酒,考虑了片刻后说道:
“可以作为提示的事情,那应该还是在草原上提前做准备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这一点。”
“提前做准备?”
室内一片哗然。
“花了多长时间呢?”大川冷静地问道。
“这个啊……花山老师不是至少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到的那个现场吗?”
“意思就是说花山老师一大早起来做了那么多的三明治,然后又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去准备现场吗?她那一天的行程安排得可真紧张啊。”
“嗯。而且还和大家一起打棒球打到傍晚,当时一定很辛苦吧。因为年轻所以才能办到吧。”
“啊……”
我被深深地感动了,觉得为了他人而拼命努力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还有其他提示吗?”
“这个嘛……再有就是在那个地方做准备的时候,会用到一个道具。没有那个道具的话,这个魔法可能就不会成功。”
“那个道具,在我们调查的时候也在现场吗?”
“不在,因为完成那些作业后,花山老师用车把它搬到很远的地方藏好后,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那是什么道具呢?”
“这个就请你们自己去想吧。”
“那个道具是电动的东西吗?”
老师露出苦笑,道:“你们还在纠结遥控说吗?不是那种东西,是一个器具。”
“噢,是器具啊。”
“再给点提示吧!”
“那我给你们来点猛料吧。”
大家聚精会神地听着,注意力高度集中。
“最后大家献完花后,花山老师之所以还留在了现场,并不是为了拍夕阳的照片。而是因为如果不那样做,那个魔法就绝对不可能成立。好了,提示就到此为止。”
老师单方面宣布结束。
听到此话后,大川说道:“各位,怎么样?通过刚才老师给出的这些提示,有人想到些什么了吗?”
室内依旧沉默。虽然老师说这些是想给我们做提示的,可我怎么感觉自己的脑子反而更加混乱了。
沉默的状态持续了好长一会儿。气氛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似乎已经
到了极限。
“很遗憾,谜团没能解开。我们先暂且休息一下。一会儿后,开始解第二个谜题。大家的手怎么都停下来了,请继续吃啊。”
在大川的主持下,前半场结束。
四十八人份的三明治,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它们出现的呢?还是不明白。即使到了今天我仍然感觉它像一个遥远的梦。可是,我们确实吃了那用魔法变出来的三明治。那个出现的方法,会是一个永远的谜吗?
2
在休息的间隙,我去向老师敬了酒。老师心情不错很好说话的样子于是我问了他前段时间我个人比较在意的那个问题。
“我不勉强您告诉我魔法的诡计,但我想问您另外一个我感到不解的谜,可以吗?”
“另外一个谜?”
老师一副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的。”
“是什么?”
“就是老师您为什么只在那一年里使用魔法进行教育的谜团。”
“啊!”
老师好像呆住了。这个反应我该如何理解呢?可是既然已经问了,只能继续问下去了。
“果然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那是……”
好像是在苦苦思考应该如何回答的样子。
我继续追问道:“是什么原因呢?”
“原因……并没有特别的原因。”
“真的吗?”
作为他的学生,直觉告诉我他说的不是实话。
“哎呀,这个有什么紧要呢。”
“能给我点提示吗?”
“你饶了我吧。”
这个时候我吃了一惊。因为老师突然神情大变,露出一副非常悲伤的表情。虽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但给我的感觉就像我所不知道的老师的另一面,忽然从我身边走过一样。
我终于察觉到这是个不能问的话题,于是马上换了别的话题。
“好了,各位,接下来开始余兴节目的后半场。”
听到再次从麦克风里传来的大川的声音后,大家都回到了座位上,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接下来我们要解的这个谜题就是,那件在树海中奇迹般逃生的事件。”
自然而然的,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在二月份的星期天冒险进入那广阔树海里的反町的身上。反町目前在房地产行业做得很成功,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大川继续说道:“我想大家应该都还记得那让人揪心的两小时和发现两人平安时的那种喜悦吧。还有当我们得知老师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反町穿时的那种深深的感动,这些都是无法忘记的。
“那么,在余兴的后半部分,我想请大家来推理一下老师是如何从那片从来没人能够走出来的树海中逃出来的。这一次我们一定争取靠我们自己的能力来解开谜团吧。”
大川喘了口气后继续说道:“我之前拜托反町讲两句时,他痛快地答应了。接下来有请反町。”
掌声响起,反町显得更加害羞了,用手摸着头站了起来。然后行了一礼,开口道:“各位,那个时候由于我草率的行动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起大家了。那件事对我此后的人生可以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事件发生的数日后,我带着洗干净的老师的衬衣和大衣,跟随父母一起到老师家里道谢。当时我父母伏在榻榻米上流下了感谢的泪水,他们的身影我现在还记忆犹新。我通过老师令人尊敬的行为和父母的举动,学会了‘啊,原来一个人可以如此爱别人’这个道理。然后,我对自己发誓,长大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当然,随着逐渐长大,我切身体会到了世上有很多冷酷无情的人和只考虑自己的人。我独立后一直在做生意,所以没少因为那样的人吃苦头。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改变珍惜他人的这种想法,能够走到今天,我想这都多亏了那段宝贵的经历。
“虽然因为我还不够成熟,可能有时很难做到,但是今后我还会像藤田老师和我父母那样,发自内心地珍惜他人。老师、同学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说完,他郑重地行了一礼。看着他鞠躬的角度,我感到他作为一名社会人也积累了不少的人生经验。精彩的演讲赢得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过了一会儿,大川继续主持道:“谢谢。那么,让我们回到解谜的话题吧。据老师说,能在那片森林里遇到反町,只能说是幸运。不过,之所以能够逃出来,是因为他动脑筋想出了一个办法。接下来,就请大家想想那是什么办法。藤田老师,您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老师的表情与刚才我给他敬酒时不同,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他坐在座位上说道:“这样啊,我再补充一些吧。当时,我一进到森林里看到森林的那种情况时,就意识到这个地方如果不想点办法是绝对回不去的。我首先想到的办法是在每棵树上做记号。然而,在树木错综复杂、茂密生长的树海中,这种办法并不是那么容易行得通的。如果有什么特别的工具就另当别论了,但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我空手就进入了森林,所以做记号的这个方案不行。危难之际,我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正是用了这个办法我才可以安心地去找人。请你们想想那是什么办法。”
“谢谢您!那么,反町,你有什么可以作为解谜参考的补充吗?”
反町又用手摸着头站了起来:
“谢谢你让我说两句,但当时我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根本记不起任何可以作为推理参考的事情。后来我听说了当时救援的情况,我也只是对老师、大家和村里的人不停地表示感谢。对我来说这个逃生方法也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谜,我非常想知道谜底,所以期待着大家的推理。”
“谢谢!那我再给大家发一张纸,请大家推理老师逃离树海的办法并写下来。稍后我会再请老师用ABC回答答案是否正确。接下来给大家一点时间。”
便条纸再次传了过来。
应该怎么写呢?这次的谜团也很难解。老师抱着反町,到底是怎么从那片漆黑的森林里逃出来的呢?如同超人一般的绝技,我完全猜不出他使用了什么手段。
想了很久,我在纸上写下:
“会不会是侧耳倾听,辨明学生们说话的方向后,朝着那个方向逃出去的?”
不过我自己都不认为这是正确答案。因为当时在雨中意志消沉的我们并没怎么发出声音……
“那我来收答案了。”
有好几个人听到大川的声音后慌忙地写着,果然问题很难。收回答案花了一点时间。
大川把手头好不容易收齐的纸张整理了一下。麻利地整理完之后,他又拿起了麦克风。
“那么,我开始读了。老师,请您同样用ABC来回答,拜托您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想这次说不定能得出正确答案哦。”
也许是为了活跃气氛吧,老师说了一句让人充满希望的话。
“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好了,那我开始念了。”
看到第一张纸,大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是个什么回答呢?“我念了,‘是不是像汉赛尔与格莱特那样,一边撒点心屑做记号一边向前走呢……’”
场内哄堂大笑。大川一时无法继续往下念了。过了一会儿,他忍着笑继续读道:
“‘……因为是去郊游,所以老师身上带着点心并不奇怪。一定是前进时沿途撒上仙贝之类的碎片作为记号,然后又循着记号返回,从而逃出树海的。’老师,您觉得如何?”
大川一副拼命忍住笑的样子。
“C!”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老师也是忍俊不禁。
“我不是说过进入树海的时候我两手空空了吗?当然口袋里什么也没有。而且就算有点心,里面那么暗,那么小的东西也根本起不到记号的作用。”
笑声久久不能平息。
“那我们接着看下一个。”
说到这里,大川好像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再次“扑哧”笑出了声,会场再度陷入笑的海洋。
“好了,我要认真地接着看下一个了,‘老师是不是利用了天空颜色的细微差异……’”
这是怎样的方法呢?
“‘……那附近有个村子,所以那一带自然会有灯火。在树海漆黑的世界里,上空的光亮即使只有细微的差异也能分辨得出来,所以是不是根据光的明暗来判断出村子的方向,分析出城址的位置,然后朝着那个方向前进的呢?’老师,您觉得如何?”
我觉的分析得有些道理。这个推理可以说比第一个答案要高明很多。
“C!”老师同情似的说道:“很遗憾,在树海里几乎看不到广阔的天空。”
“说的也是。那么,我们看下一个吧。”
大家的视线又转向了大川。
“‘会不会是利用了虫子或者其他动物的感觉呢?比如说,我听说过利用蜜蜂的八字舞可以判断出太阳的方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动物,但我想应该是利用了某种生物的感觉和习性吧。’这个答案如何呢?我也认为会不会是蝙蝠之类的动物。我们侧耳倾听着老师的回答。“C!如果有动物具有这种好用的习性,那它应该从古时起就很有名了吧。”
似乎又是一个与正解相差很远的答案。
此后大川一个接一个地念着推理。
其中还出现了“因为在树下走会迷路,所以老师是在树上跳着走的?”这样的答案,又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老师反驳道:
“那我抱着反町回去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大家又笑了起来。
整体而言,这次含糊不清的回答居多。
其中有答案写道:“会不会是一边记着道路两侧显眼的树木种类-边往前走的?”但被老师否定了,原因是这种作业不可能持续做两个时。
还有“是不是有两棵以上可以当作目标的特别高大的树,然后以它们的位置关系为基准来判断方位的?”这样的答案。但是,老师说如果真有那样的树,反町就不会迷路了。
其他的意见也都是一些不太现实的答案。
终于,所有的答案都念完了,还是没有出现正确答案。
大家越发感到不可思议,安静的会场陷入了一片沉默。
“老师,您能告诉我们真相吗?”大川问道。
“这个啊,我给你们一些提示吧,你们不要放弃,再想想。我刚说的是真的,我是真的认为凭大家的推理能力能解开这个谜题。”
老师微笑着说道,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呀,这个这么难!”
“不会啊,这其中的诀窍还挺简单的。”
“简单?”
“是啊。而且这个不像其他那些特意表演的魔法,而是一件从结果上来看像魔法一样的事件,所以完全不存在任何伪装之类的东西。”
“哦?也就是说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
“是这么回事。特别是女性更容易知道,我还以为她们早就识破了呢,但看来并非如此。”
“为什么是女性?”
“嗯,因为那种方法女性更容易发现。”
“男人不行吗?”
“不,我不是也想到了吗?所以也不是男性就一定不会知道,只是因为女性对这个事情要熟悉很多。”
男性和女性的熟悉程度不同的“事情”是什么呢?
“请再给我们一些具体的提示吧!”
“不行,就像我刚才说的,这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再让我给提示,我也没有了……”
“您再想想嘛。”
“这个嘛……”
老师拿啤酒杯不断地碰着脸颊,又思考起来。
“……硬要我说的话,我不仅从树海逃出来了,而且还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可能从这一点去考虑会比较好吧。”
“进去时的位置和出来时的位置是一致的这件事不是偶然,是吗?”
“是的,因为按照我所用的方法,这是必然的结果。”
“比如说,现在这家饭店外面有树海,现在老师您进去了,一会儿您还能回到同样的位置上,是吗?”
“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个回答让我们很是意外。
“为什么呢?”
“因为现在的条件和那时不一样了。”
“不好意思,是年龄和体力的问题吗?”
“不,不是这样的。”
“那么是时间的问题吗?”
“不是。”
“那是天气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呢?”
“这个你们自己去想吧。我要是说出来,就相当于告诉你们答案了。”
“这样啊。那我再问您一个问题,最近不是有那种类似于大型迷宫的游戏设施吗,您的方法能应用到那上面吗?”
“可以的。”
“啊?”
说是可以用到迷宫游戏上,好复杂的话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老师继续说道:
“不过,如果用了我的方法,游戏就会变得一点都不好玩了呢。”
虽然出现了很多类似提示的信息,但此刻我就像徘徊在树海中一样,丝毫找不到解决谜团的线索。
我开始回到原点思考。如果说是在某种标记、信号的引导下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那么藤田老师究竟是调动了五感中的哪一种呢?
首先,视觉如何?这是最应该使用的一个器官。但是此前在答案中出现了很多类似于观察天空颜色微妙差异的说法,全部都被作为C给否定了;那么,听觉又如何呢?这个方面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说法,但是包括我的那个把能听到学生声音的方向作为目标的答案在内,也全都被判定为与正解相差甚远的答案了;所以接下来是嗅觉了,刚才没有出现这方面的说法。不过,当时那片树海似乎并不存在让人印象特别深刻的气味:接下来是味觉,但是,我觉得对于逃离树海来说这是个相当不适合的方法:这样一来,就只剩下触觉了。在黑暗中也许只能用这个方法了。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为触觉做标记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看来这种思考方式还是无法解决问题。
室内也弥漫着投降认输的气氛,看来要两连败了。不过,我觉得即使没能解开谜题,今天的聚会也是一场愉快的聚会。
就在这时——
“我知道了!”
传来一声高亢的声音。每个人箭一般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说话之人的身上,那是坐在上席附近的北川。
她迎着那无数道视线说道:
“我知道藤田老师逃离树海的方法了。我相信我的答案是正确的,确实,这个方法女性会更容易想到。”
“什么!”
“好厉害!”
大家都非常兴奋。
“那你说说想到的方法是什么?”
“快告诉我们!”
主持人大川为了让会场安静下来,说道:“可以的话,你能过来拿麦克风说明一下吗?”
“好的。”
北川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去拿起了麦克风,然后用沉稳的语气讲了起来:
“在今天的聚会中,有一件事让我‘嗯?’了一下。当时我还在想一定要记住这一点,谁知后面就忘了。刚才我一直在想自己‘真是上了年纪啊’‘最近怎么老是这样’,幸好后来终于想起来了……”
很长的开场白。
“……刚才反町在精彩的致辞中说道‘我去老师家里返还衬衫和大衣’的时候,我在想‘嗯?那毛衣呢?’那天天气很冷,我想大家应该还记得老师和我们一样是穿着毛衣的……”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反町还给老师的衣服中没有毛衣,这是一件非常不自然的事。想让一个被雨水淋湿的孩子的身体暖和起来,却不给他穿毛衣?即使淋得不是很湿,也说不过去。那么为什么老师出来时也没有把毛衣穿在身上呢?那是因为在森林中老师到达反町所处的位置时已经没有了毛衣……”
没有了毛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可能是他把穿在身上的衣服给弄丢了吧……
她吸了一口气后说道:
为什么说没有毛衣了呢?那是因为毛衣已经被拆掉了。不用说你们也知道,毛衣是用一根长长的毛线编织而成的。老师把它解开后,一定是把毛线的一头绑在了入口附近的树上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老师一边拆着毛线,一边在森林里寻找,最后他成功地找到了反町。然后他抱着反町,顺着毛线的方向往回走。”
“原来是这样!”
我们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老师在黑暗的森林里,手里拆着毛线默默前进的身影。
大川问道:“老师,答案如何?”
老师停了一息,冷静地回答道:“A!”
先是片刻的沉默,随后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终于在大家的合力下,三十多年来的众多谜团中的一个被我们解开了。
就这样第一次同学会在盛况空前中结束了,大家约定明年正月一定要开第二次后就散会了。
3
像和藤田老师魔法诡计解开的进展成反比似的,我心中开始对另一个谜团越来越感兴趣了。
“藤田老师为什么要使用魔法进行教育呢?”
宴会中,我问老师这个问题时他脸上所露出的悲伤表情,也让这个谜团变得更加神秘了。
进行那种特殊教育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他只在这一点上与众不同呢?而且老师为什么不愿讲述原因呢?他为什么会露出悲伤的表情呢……
非常的不可思议。
就在街上开始洋溢着腊月的气氛时,我收到了第二次同学会的邀请函。日期定在一月三日,会场定在繁华商业街上一家酒馆的二楼。余兴节目的题目是《印第安人传说》,看来是要挑战那个不幸的信在空中消失的谜团。这次的结果会怎样呢?是很顺利地得出A这样的解答呢,还是C答案连出后就结束了呢?我怀揣着对聚会的期待,度过了年末忙碌的日子。可以说这个同学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喜悦。
新的一年到来,这天终于到了第二次同学会的日子。
我从早上开始就有些坐立不安,结果还是稍稍提前出门了。
穿过新年装饰的下面,走进店内,一楼的年轻人们早早地点燃了节日气氛,一派热闹的景象。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平台上,装饰着一个小小的圆形年糕。
当我到达挂着仙鹤和松树画轴的宴会厅时,大川、梅田和铃村等人已经先到了。
“今天要解开的谜团,是藤田老师在图腾柱上消除掉大量的信和软管的那件事吧?”
我对大川说道。
“是啊。那件事让我很吃惊,因为没有一个人靠近过箱子,可所有的信件都像烟雾一样消失了。”
大川回应道。坐在他旁边的铃村怀念似的眯着眼睛说道:
“真是吓了一跳。那么大体积的东西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这是个难题啊,也许这个谜团我们也解不开。”
听着梅田夹杂着叹息的声音,我也再次意识到这次的题目可能真的很难。搞不好只能从老师那里得到C的回答了。
“不过,那个美丽的月圆之夜真是令人怀念啊。”
“而且信在图腾柱顶上彻底消失了。”
“中村大喊“没有”的那个场景,我永远都忘记不了。”
对铃村和梅田来说,那天晚上一定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次轮到大川开口了:
“那件事到现在还会对我产生影响。我想每个公司都会有讨厌的上司,我们公司也有一个这样的人,动不动就找我的茬。所以有时候我也忍不住想拿处于弱势的部下出气,但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那件事,然后就不会再想那样做了。”
“那件事是为了教育我们‘不要有贫穷的心’吧?”
“是的,除了这句话,还有‘希望你们能成为真正强大的人’的那句话,我感到至今还在我的耳朵深处回响。”
“嗯,我也忘记不了。”
“话说回来,那个图腾柱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信为什么会消失呢?”
“真是一个谜。”
“今天能解开吗?”
“好像很难。”
大家都有些头大的样子。
不久后,会场的人数开始急剧增加,今天的出席率也很高。老师也来了,对围过来的学生们微笑着,健康状态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老师尽管年事已高,可每次都来参加,我觉得真是太感谢他了。
预定参加的全员准时到齐,同学会开始了。
首先是老师致辞。老师在拜年致辞之后的讲话内容如下——
因为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我开始觉得我对大家绞尽脑汁解开魔法真相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所以请大家尽情地发表你们的名推理吧。
这句话好像是在鼓励大家。
接着,在为祝贺新年和健康干杯之后,我们开始用餐。大家一边吃着沙丁鱼干、黑豆等新年常见的小菜,一边想着余兴节目,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主持人大川瞅准时机,站起来开始讲话:
“那么,现在马上进入余兴环节吧。今天的话题是“印第安人传说”。没错,就是不幸的信在空中消失的那件事。我想大家应该也都没有忘记吧。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们竟然会被那种恶劣的恶作剧所捉弄,简直是愚蠢至极,但对于当时年幼的我们来说,那封可恶的信的存在是一个莫大的烦恼。那个月圆之夜发生的事情不仅让我们的烦恼烟消云散,而且还教会了我们重要的道理,那件事我们至今都无法忘记。”
众人点头。
“那么,接下来我会和上次一样分发圆珠笔和纸,请大家写出在图腾柱上的信消失的诡计是怎么回事。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请一个人讲两句。她就是二阶堂,旧姓江木。原因我不说你们也是知道的吧。因为她是那件事中的英雄。那好,有请二阶堂。”
二阶堂的座位被安排在老师的旁边,被指名后她立刻站了起来。
“各位,新年快乐!昨天大川打电话让我讲两句时,我是婉言拒绝了的,可是大川不同意,所以我还是讲两句吧。
“那件事发生后,大家都很感谢我,但现在我才是应该说感谢的那个人。因为在那之前,总的来说我是一个喜欢躲在别人后面不爱说话的人,可自从发生那件事后,我开始变得对自己非常有自信了。如果没有那件事,也许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中学当老师,从事站在别人面前进行授课的工作了。所以那件事对我来说是非常难忘的,可以说是我人生的转折点。这个谜团我比别人倍感兴趣,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和大家一起解开这个诡计。拜托各位了!”
大家拍手叫好。我再一次感到她已经成长为了一个稳重而富有魅力的女人。学校的领导应该也很放心把工作交给她吧。
大川继续主持着:
“那好,在一班的前圣女贞德的致辞结束之后……”
有人笑了起来。
“……我要给大家发纸了。那个消失的诡计是怎么回事,请大家推理并写下来。一会儿我会问老师那些推理是否接近事实。老师,拜托您了。”
“好的。今天的题目好像有点难,但我希望大家都能加油。”
老师一副发自内心为这场余兴活动感到高兴的样子,端起啤酒杯往嘴边送去。
纸和笔传了过来。
我环顾四周,只见大家都握着圆珠笔思考着,宛如身在考场中一般。
我也想了想,但完全搞不明白。说是图腾柱,但其实不用说也知道,那不过是一个滑梯。可信确实在那顶上消失了,那个场面我至今仍记忆犹新。其中到底运用了什么诀窍呢?
在反复摸索试错后,我只写下了一句“那个滑梯的板会不会是双层的。”信有可能就藏在铁板与铁板之间的缝隙里,这是我竭尽全力推理出的结果。
不久后,纸被收走了。这时就像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似的,日式宴会厅突然恢复了明亮。包括我在内,明明是余兴节目,可大家却不知不觉变得认真起来,真是奇怪。
大川手里拿着一叠纸,站在大家面前。
“那么我开始念了。老师,还请您像上次那样,接近正确答案的回答A,稍微接近的回答B,完全不对的回答C。”
“好的。终于要开始了。”
老师似乎很高兴要轮到自己上场了。
“那么今天会出现A吗?那好,我们先看第一张。”
大家都停下筷子,注视着主持人。
“‘我想那个滑梯上面是不是藏着一台高性能的小型碎纸机……’”
全场哄堂大笑。写的人肯定也不是认真的。这应该是迫不得已才写下来的一个答案吧。
“‘……那封信被那台碎纸机碎成粉末了。并且因为粉末会散落在四周,所以我们看不到。’”
笑声还在持续。有人笑弯了腰,其中还夹杂着怪叫声。
“先问问老师吧。”
“D!”
老师也来逗乐,大家又笑了。过了一会儿,在还没有平息的笑声中,老师继续说道:
“那个时候世界上还没有那种机器,更何况那么狭窄的滑梯上不可能有那种东西的藏身之处。而且如果要用碎纸机的话,就不会特意加软管来增加粉碎工作的难度了。”
这个答案不可能是正确答案。大川笑着继续主持道:
“一上来就来了一个这么雷人的回答,想必大家都吃了一惊吧。我们接着往下看,准备好了吗?”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后,他开始念下一个答案:
“‘我觉得那根管子很可疑,我怀疑那根管子的内部是不是涂了什么强酸之类的东西……’”
现场的反应又热闹起来。可是写这个答案的本人似乎非常认真。
“‘在那个滑梯上,强酸腐蚀了管子和信件从而使两者消失了,这应该就是事件的真相。’您觉得怎么样?老师。”
“C!”
接着老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涂了那么强烈的酸居然没有腐蚀掉箱子和滑梯,那真是不可思议啊!”
全场哄堂大笑。就在我觉得笑声快要平息下来的时候,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
“那一定是能溶解塑料和纸,但不能溶解木头和铁的酸吧?”
大家又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过了很长时间才安静下来,老师又补充道:
“让孩子们接触这种危险的化学品,可不是一位老师该做的事情哟。”
大家纷纷看向大川,催促着他继续往下念。
“那我念下一个了,“我想那个盘状的箱子可能是两层的。里面的装着管子的内箱可能用鱼竿之类的东西给钓走了,所以只留下了一个空箱子。因为当时周围已经很暗了,所以我想这种方法也是有可能的。而且为了在黑暗中不被看破,也许把内箱涂成了黑色。””
对于这个答案,大家并没有觉得好笑。
“怎么样?老师。我觉得这个方法应该是可行的。”
大川代表全体人员的期待问道。但是老师无情地回答道:
“不对,是C。当时有那么多人盯着,如果突然冒出一根鱼竿,马上就会被发现的。这是不可能的。”
冷静而现实地想想,确实是这样的。
此后,大川又读了很多答案。和我一样想法的答案最多,都认为滑梯上面是不是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但是,这些答案都被明确裁定为C。想想那个简单的滑梯,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不对。
大川继续流畅地主持着,当他看到其中一张纸时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然后他把那张纸放到了最后,这些刚好被我看到。那张纸上好像用比较小的字写了很长的内容。
他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念了下去。
在此后的答案中,有人提出了“可能是附近藏着吸尘器,不断把管子给吸进去了”这样的方法。
但是,仅被老师的一句“当时可没有声音”就给排除掉了。
自然也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果然不出所料,今天的题目很难。从整体上看,因为实在想不出而胡乱写下来的答案居多,而且老师的判定全部都是否。就连我也觉得我们的答案确实与事实相差太远了。
至今我仍清楚地记得,当时没有做任何手脚,信就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好像月亮发挥了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似的……
大川的手上还剩下最后一张纸了,应该就是刚才他放到最后的那张。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张了。这上面写了一些特别的内容,请大家注意听一下。”
写了什么呢?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张纸上。大川慢慢地念了出来:
“‘其实,我在魔法的中途已经知道了不幸的信消失的诡计……’”
嘈杂声响起。而且一波过后,一波又起。大川毫不在意地继续念道:
“‘……因为有件事我一直瞒着大家……’”
到底是什么事呢?这是谁写的呢?
“‘……在那个月圆之夜的傍晚举行活动的时候,我的身体有些不舒服。在大家都在为印第安人的舞蹈感到兴奋不已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站都站不稳了。于是环视了一下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坐下来休息的地方。这时,我看到了那个邮筒的上箱,觉得它正好可以拿来做椅子,于是就拿起那个竖放着的箱子想把它打倒横放下来。结果,我听到里面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场内再次响起一片嘈杂声。待稍稍平息后,大川继续朗读道:
“‘……我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悄悄观察着箱子,发现那个箱子竟然是有底的。也就是说,从上面的投入口放入的信和软管都被装在这个上箱里了,并没有落入到下面的箱子里。但我也就知道这些,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这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和整个谜团又有什么联系呢?
“对不起,我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能请写这个答案的人报上名来吗?”
大家环视室内。其中有人悄悄举起了手,那是现在在保健所工作的金井。
“原来是金井啊。你能再说明一下吗?”大川催促道。
“好的。”金井点点头说了起来:“我想那个上箱大概高一米多一点,但在它的里面正中间处有一块板。所以我们从上面的投入口放入的信件和软管全部落在那个上箱里面了。我想那次活动结束后,老师一定是把它们收起来扔掉了。那次事件发生后,我本想告诉大家的,但想到不幸的信凭空消失后大家好不容易才放下了心,觉得还是不要揭穿真相为好,所以就没有说。
“但我讲的这些只能算推理到一半。因为老师在滑梯上确实从下面的箱子里拿出白色的筒状物体给我们看了,这一点无法解释。我想那个时候,老师从箱子里‘哗啷哗啷’抓起来给我们看的,一定是没有装着信的假货。而且数量很少,应该只有几根吧。虽然老师拿出来给我们看了好几次,但我想有可能他每次拿的都是那几根。但是,那个东西确实是消失了。如果只有几根的话,我想有可能是老师下来时把它们带下来了,可是我不记得他曾做过这种可疑的动作,所以关于这一点我还是不清楚。”
大家都在根据新的材料,开始重新推理。
“老师,这个答案您觉得怎么样?”
藤田老师一脸无奈:“嗯,观察力真敏锐。这不得不说是B。”
终于得到了B答案。
然后老师继续说道:
“既然好不容易解到这一步了,请大家想办法解完啊。”
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的大川继续主持道:
“请问有人知道吗?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消失的并不是四十多根管子,而是不多的几根。可是,那几根假管子的消除方法很难猜啊。”
确实很难。我觉得无论管子是多还是少,谜题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老师,调换后的管子的粗细会不会有微妙的差异?会不会是把细的东西放进粗的东西里,整体变成一根后再藏起来,然后再从滑梯上下来的呢?”
反町发表了一个崭新的推理。
“这个意见很有意思,但我当时没有时间去做这么费事的事情。”
大家继续思考着。接下来,铃村提出了意见:
“调换后,老师在滑梯上从下箱里拿出来给我们看的管状东西,会不会是用黏土做的?会不会把黏土擀薄了,粘在滑梯的铁板上或什么地方了?”
“那个时候我不是拿出来还‘哗啷哗啷’地抓起来给你们看了吗?像黏土棒那种柔软的东西可是做不到的。”
老师无情地回答道。
果然很难。一时间大家没了新的答案。就在这时——
“我知道了。”
突然从我的附近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那里,是泽村。
“我明白了,我想大概是这样的。关键是为什么要把信放进筒里,因为只是信的话是无法消除的,也就是说,无法制造出能够消除的假货。而且那个管子是白色的,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要素。因为那个‘可消除的假货’只能是白色的外形。”
虽然他嘴上说着“大概”,却似乎很有自信。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那天要生那么多的篝火。”
“请不要让我们着急,赶快说吧。”
在大川的催促下,泽村说道:
“老师调换了装信的白色软管,然后在滑梯上拿给大家看的,应该是做成棒状的干冰吧。在邮筒的下箱里,一开始就放着几根干冰棒子。于冰自然会挥发,老师说过要让它们‘像烟雾一样地消失’,而实际上它们真的化成烟了。而且那少量的烟被黑暗和弥漫在周围的篝火的烟给掩盖过去了。”
大川把视线转向老师问道:
“老师,您觉得如何?”
“A!”
今天终于也有了正确答案,长久以来的谜团终被解开。
老师开始说话了:
“在那个活动之前,我做了软管的仿造品。就是请加工店把干冰切成长约十五厘米的细细的方木状,我再用砂纸把那些方角磨圆,还用雕刻刀分别在每个棒的两端挖了一个洞。在滑梯上拿给你们看的不是装在软管里的不幸的信件,而是棒状的干冰……”
听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制作那个邮筒的那天,我目睹了老师准备买砂纸的场景。
“是这样啊,干冰的话,自然是会被蒸发掉的。”
所有的人都对这个真相感到目瞪口呆。
我终于明白了整个状况。
在那天大家制作邮筒进行了事前准备后,老师揭开纸胶带,在上箱的内部做了一个底托。然后等待着月圆之夜的到来。终于到了那天的傍晚,他把磨成圆棒的干冰棒子放进了下箱里,再次贴上了纸胶带,等待着学生们的到来。
大家来了之后,老师首先让我们把不幸的信放进了一根白色的短软管里,使之与干冰的颜色和形状相似。然后让我们从箱子上面的开口处把装着信的软管放进去,那些软管掉进了上箱里。然后老师爬上滑梯,取出装着信的上箱,把事先装着干冰棒的下箱放在滑梯的顶上,从中拿出干冰棒让下面的学生看。因为位置很高,再加上天色昏暗,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调换。之后干冰自然是挥发掉了,而挥发时冒出来的那点烟,被掩盖在了黑暗和篝火的烟雾之下。
给少年时代的我们带来痛苦的那封不幸的信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
“不过,我更希望你们能够知道我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幽默。”
老师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您是指什么?”
“就是咒语啊。”
“咒语?”
“你们不记得当时我在滑梯上喊了什么吗?”
“记得。今天还有人在闲聊中提到过。我记得是‘rio!ko so kan!’对吧?”
“是啊。你们反过来读读看。”
“什么?”
我们一边回想着,一边慢慢读了出来。
“kan-so·ko·o-ri!”
“对,是干燥冰吧?”
“啊!”
场内充满了惊叹声。
“是的,就是‘干燥冰’,我当时就已经大喊着‘是干冰哦’向你们公布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