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獠牙的雾
我喜欢诡计多多的推理小说,比如鲇川哲也老师的《沙城》,土屋隆夫老师的《天狗面具》等。
——津岛诚司,居住于津山市。处女作发表于《鲇川哲也和13的杀人列车》。
津岛诚司是冈山县津山市人。岛田庄司主编的《奇想的复活》(立风书房)之前曾收入津岛的《吼叫的夜光怪人》一作,本短篇是那之后的近作,且与二阶堂的作品一样都属受邀创作。
津岛诚司住在津山市,《长獠牙的雾》是他独自辛勤撰写的系列作品之一。这些作品的故事框架都类似:在以津山市为原型的地方城市,经常发生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警方全力调查也无法找出真相。文中的“我”找机会拜访了住在镰仓的A先生,向他诉说事件的来龙去脉,A先生会当即为“我”解开谜团。
该系列作品应该已完成了大约十篇,但据说可能是由于构思过于偏门,投了三家出版社都未能发表。也许是事不过三的缘故,讲谈社小说编辑部终于感受到津岛作品的魅力,并表示稿件达到一定数量后就安排出版。
岛田庄司在偶然读到津岛的作品后,对其赞赏有加,还将其中一篇收入了自编的小说集《奇想的复活》中,津岛的作品这才得以出现在世人面前。因此,《长獠牙的雾》算是津岛出道后的第二作,读者对该作的评价也令人期待。
任谁都会觉得“雾”这个字带有一种神秘感。
雾,白茫茫的,像蒙上一层白色的纱,视线因此被遮挡,前方的一切事物都被隐藏。为了看清那些无法亲眼所见、视野之外的事物,人们通常会发挥想象力创造形象。也许因此才会产生离奇的神秘感。
然而,人们若只将其视为神秘幻想之物尚无大碍,要是意识到雾会害人,又该怎么办?当雾露出獠牙、袭击人类,我们又将如何应对?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们会认定雾是安全的?打开国语辞典查阅详情,上面是这样描述雾的:
雾……是由大气中的水蒸气凝结而成的微小水滴悬浮于空中,降低地面能见度的现象。
单以这段描述,看不出雾有任何危险性。怎么会有人觉得静静飘浮在空气中的水滴有危险呢?然而,时常会发生一些无法以常理揣测之事。那些图鉴或辞典中未能言明或令人不解之事屡屡出现。
雾开始袭击人,以谁都不曾料到的方式。
事件发生的地点和时间都不寻常。
地点在四号街。和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主街一号街相距甚远。这里也曾是闻名一时的闹市区,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般繁华一时。
当时,商业街方面认为“四号街”这名字配不上那繁华盛景,申请改名为花町大街。
商店街的商户们都颇具实力,但市场风向急转直下,客流也开始迅速减少。市场虽多次有复苏迹象,可商机每次都与这条街擦肩而过。现如今,这里终于稳稳当当地成了曾经的四号街。
从“花町大街”沦落为“四号街”,如同这名字的变更一样,商业街也日益衰败,规模萎缩了。
现在残留的店铺不过三家而已。一家在四号街的入口拱门下方,是卖烟的,店旁摆着一台自动售货机;一家在四号街的出口旁,是卖鱼的;还有一家店位于两家商店中间,距离烟店百米处。这家店稍有些特别,这是一家殡葬店。战后不久,这家店就在此地开张,迄今已有将近四十年历史。
早在日本战后经济复兴时期,这条街就有店铺在营业了,所以这家殡葬店历经四号街当年的辉煌,一直延续到现在。虽然总有人想从殡葬店那里探求四号街衰败的原因,但多数人最终都只能把原因归结于世事变迁。
事件最早就发生在殡葬店,时间是上午十点。雾发动了第一次袭击。
此时殡葬店的老板正在为某事伤神,冥思苦想。是关于儿子的毕业去向问题。他的孩子今年就升高三了,随爹妈,成绩不太好,成绩通知单的评定结果也不好。
学校的同学们几乎都确定了是升学还是就业,只有他的儿子还没有着落。也曾与孩子深入交谈过,问他是否要继续考学,但孩子似乎没有继续学习的想法。孩子好像也明白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可也看不出他有就业的打算。
老板担心儿子这样下去要完蛋,就问他要不要在父母的店里帮忙。虽然也没抱太大希望,但总比游手好闲强吧。可当爸的想法还是太单纯了,儿子的回应比他想象的要夸张得多。
儿子摇摇头,说他的梦想是成为摇滚歌手,然后开始大谈特谈自己的想法。虽然隐隐觉得可能是什么浮夸的职业,可还是没想到自家孩子会说得如此夸张。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画面,感到有些难为情。那会儿他老老实实听着儿子的话,冷汗直流。爷俩的处境对调,真不知谁是爸爸,谁是儿子了。
他耷拉着脑袋,再一次替自己感到害臊,同时打算着手安排今天的工作。
每天早上起来,他都会浏览一遍当地的报纸。重点细看死亡专栏,由此确定当天上午的工作计划。看今天的早报,附近没发生什么丧事。看来上午要闲得发慌了。
他从客厅直起腰来,想着要不要整理下店铺。店里放着出租用的花圈、装有工作材料的冰箱,以及尚未使用的全新棺材。老板注意到棺材的角落落了灰,就在他拿着抹布刚要擦时,冰箱上的老式电话响了。
殡葬店老板拿起塑料听筒,贴近右耳。一个模糊的男性声音通过振动板从听筒深处传来。
“您的孩子在学校受了伤,现在在中央医院住院。您能立刻来医院一趟吗?”电话那头说道。
说是在体育课上手滑从单杠上掉了下来,后脑勺撞到硬地板上去了。听到这个消息,殡葬店老板吓得面无血色。孩子虽然叛逆,但总归是他的心头肉。他一边祈祷孩子平安无事,一边做好了开车准备,然后发动引擎驶向医院。
抵达白色大楼,将车停在停车场后,他就飞奔至正门的接待处。接待处坐着一个年轻美女,约莫二十岁的年纪,看着很招人喜欢。说明了大致情况后,他想跟女接待员确认下儿子住院的房房。
他告知对方儿子的名字,拜托美女接待员查询,可对方却一直歪着脑袋。看样子是没找到老板儿子的名字。无论是翻看住院病人名单,还是打内线电话询问,都找不到类似他儿子的人。
也许是听错医院的名字了,殡葬店老板是周边一带有名的马大哈。他借接待处的电话联系了儿子的学校,想让对方再说一遍儿子住的是哪家医院。刚拨完电话号码那边就接了,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想知道我儿子住的是哪家医院。”
然而,学校方面这次的回应却令他困惑不解。
“您儿子正在上课呢。”
殡葬店老板感到匪夷所思。不过慎重起见,他还是拜托对方让孩子来接下电话。
接电话的老师很快回答道:“好的。”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儿子不爽的声音,讲话还硬装出大人的嗓音。问他话,也是一副嫌弃家长给学校打电话的语气。
“没什么事我挂了,很丢人的。”说完就挂了。
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但听到孩子神气活现的声音,他终于松了口气。要是孩子没事,那么,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呢?
也许是恶作剧电话吧……但总感觉这件事性质有些恶劣,总觉得是有人图谋不轨。
不安的情绪在他的心中徐徐蔓延开来。现在他开始担心起自家那个无人看管的店铺了。如前所述,店里并没有放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可即使如此,他心中还是隐隐觉得不安。这件事搅得他脑海翻腾。殡葬店老板的心情愈加焦躁而晦暗难明,他把电话还给了美女接待员。
看到笑起来很好看的美女接待员向他笑了笑,他加快小短腿奔向自己车子所在的停车场。关了车门,倒车,他驱车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中年的殡葬店老板一直过着平凡的生活,这辈子没像这样飙过车。他手握方向盘,感慨再也不可能开到这么快的车速了。不过,实际上返程的用时只比去程快了五分钟。而在自家店里发生的事正如他所预感的那样,甚至更加不可思议。它们正迫不及待地盼望着他的归来。
尚毫无所知的他从车上下来后,向店里走去,迈着细而瘦的腿进了房间。此时店里一片寂静,鸦雀无声,而更重要的是这儿发生的惊人事件。眼前的奇异景象让店老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雾,巨大的雾。膨胀得很大的白色气体塞满了狭小的房间,控制着他前方的空间。殡葬店老板脑海中浮现出阿尔卑斯山上的巨大白云,他曾经和儿子在电视上看到过。
(这什么玩意儿?)
他吓得后退了一步。他还是没反应过来那是雾,在他原先的观念中,白昼前夕不可能起雾。他战战兢兢地把手伸进白色的烟雾中,像是要确认什么东西似的将手腕翻了翻。
凉飕飕的,却意外地没有实体的触感,似有若无。摸了一通还是毫无头绪。然后他横着胳膊在里面挠了一下,那里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裂痕,像擦拭过的窗户一样。他再一次把手腕抬高到肩膀附近,又自然放下,果然那里一下子出现了一个裂缝。他的身体告诉他这团雾不会伤害自己。殡葬店老板抡起苍白又纤细的胳膊,从中间开始把雾斩碎。
激烈搏斗了几分钟后,雾已被打得粉碎,周遭也清晰了起来。他屏住呼吸,店里的雾已彻底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景象。
刚扎好的花圈的两个支架都被折断,冰箱里放着的干活工具也被偷光。然而,比起这些,还发生了一件更让他忧心的事。
棺材不见了。在他出去接电话之前,刚要擦拭灰尘的全新棺材不见了。放棺材的位置是空着的,干净得一尘不染。那口棺材长一米八,宽六十厘米,高五十厘米,是常见的棺材尺寸。不过,与普通商品不同,棺材的使用方法并不寻常,因为一般来说都认为棺材是用来装死人的。
不管是恶作剧电话,还是这次棺材遭窃,在他无法推知的背后,无疑有可疑的行动在进行着。
“希望没被用去做坏事。”
殡葬店老板想着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决定去追查棺材的下落。他推测棺材遭窃并不久,因为从接到那个恶作剧电话的时间开始到现在,就算反推,偷棺材的罪犯也走不了多远。
他来到外面,在凋敝的商业街的正上空,太阳正要升到那里。
(这种时候居然会起雾,还是在自己家里……)
他有些发冷,开始去找寻棺材。如前所述,遭窃的棺材虽只是普通棺材的尺寸,但在平日里还是很引人注目的。因为棺材那么长,不可能由人用肩膀扛着,所以肯定是用车或别的工具运走的。
他最先去了四号街入口旁的香烟店。一个年约七十多岁的老婆婆总是端坐在香烟店门口看店。虽然她一直面容慈祥地招呼客人,但营收远不及店旁的自动售货机。
自动售货机的正面映出商业街拱门的影子。殡葬店老板拖着疲惫的双脚走到了香烟店门前。他问看店的老婆婆是否看到什么可疑的车辆经过,老婆婆把手贴在耳朵上,不停地问:“你是说着火了吗?”看样子耳朵不太好使。
他试着用夸张的动作向她说明情况,十分钟后,她才明白了个大概。她摇晃着花白的头发,回答他道:“没见过那样的车哦。”
他费尽唇舌,却只等来寥寥数语的回应,心中略显不满。可车如果没经过老婆婆面前,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步履蹒跚地往位于香烟店反方向的鱼铺走去。到鱼铺不足两百米路程,他却觉得遥不可及。平时缺乏锻炼,却不曾想今日会因此而吃苦头。
横穿过自家店铺,走到目的地时,他的额头已渗出汗来。鱼铺老板二十多岁,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继承了早亡父亲的家业,为人大方慷慨,众所称道。
殡葬店老板每次看到他干活的架势,都会跟自己的孩子做比较。我要是能把孩子培养成这样就好了,可惜天不遂人愿。
接过鱼铺年轻老板递过来的面巾,他擦着汗,又把刚才问香烟店老婆婆的问题问了一遍。
鱼铺的年轻人胳膊晒得黝黑,叉着腰说道,“没印象啊。都不记得消防车或巡逻车经过这里,更何况运棺材的车,要是经过的话,绝逃不过我这视力1.5的眼睛。”他得意地指着自己清澈的双眸道。
棺材的线索到这里突然就断了,如雾一般骤然消散,仿佛象征着这个,事件一样。
棺材一定是被大篷车运出去的,绝对是在香烟店的老婆婆没留意的时候带出去的,他这样推测道。
他心里不禁祈祷道,在弄清楚是什么东西让老婆婆分神之前,希望一切平安无事。然而,他担心的事早已发生,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第二次袭击,即将开始。
殡葬店里棺材遭窃后的第二天。
在一个奇怪的时间,那口棺材出现在一个奇怪的地点。时间是上午十点,地点是四号街的殡葬店门口,和昨天一模一样。这样看来,这团不明身份的雾貌似只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但是人们的推测错了。
这件事的真相早晚会在另一章节揭晓。
但殡葬店老板因为昨天的事,忧虑得整夜睡不着觉。下巴的胡子也没刮,显得邋里邋遢。但他儿子全然不顾父亲一脸忧心忡忡,毫不在意地上学去了。他想再掌握一些昨天发生的事情的线索,正要走进店里,前厅的门铃响了。
“有客人吗?”
他转头出了大门。大门的门面很宽,但一个人影也没有。而昨天不知道被谁带走的棺材,现在就放在地面上。
突然刮来一阵风,吹得前厅的玻璃门“吱呀”作响。仿佛与那声音配合一般,他的牙齿也直打颤。下了大力气偷偷运走的棺材,为什么要放回原处呢?他不能理解犯人的意图。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涌上心头,他坐立不安,飞奔了出去。
他努力想让几乎错乱的脑子恢复清醒,跑进了香烟店和鱼铺。是什么样的车把棺材送回他的店门口的?他详细询问了两家店。
他小心翼翼地听着,生怕漏听了什么,但得到的回答全都不得要领。两人都说从没有过那样的车,结论和昨天一样。但香烟店的老婆婆和鱼铺的年轻人对这件事产生了好奇心,也不等殡葬店老板同意,就跟着他一同回去了。
的确,棺材已重回原位,两人在殡葬店门口确认了这件事。三人把棺材夹在中间,围了起来。把棺材放着不管总归是不太好,所以鱼铺的年轻人和殡葬店老板准备一起把棺材运回店里。
手伸到棺材下面正要往上抬,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年轻人抬的棺材头部那侧的盖子歪了,稍稍偏离了棺材的边缘。
从露出的缝隙中可以隐约看到有个像人一样的头。如果那是人头……可活人不可能自己乖乖钻进棺材里的。一种毛骨悚然的念头使得殡葬店老板动起来,他把所有的力气使在颤抖的手臂上,战战兢兢地推开了棺材盖子。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掠过他的脸颊,那触感鲜活地残留在他的脑海里。
还来不及确认刚刚那是什么东西,殡葬店老板等三人眼前就出现了棺材里放着的人。那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两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皮动都不动,明显已经死了。后脑勺有被钝器之类的东西殴打过的痕迹,凹陷了约五厘米。
根据警方后来的调查,被害人叫二岛正治,二十六岁。以前好像在这条街上住过。从死者身上的伤口推断,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日下午一点到两点左右。也就是在棺材从殡葬店里运出三个小时之后死亡的。
被害人父母双亡,有三个哥哥。大哥是警察,正在追查一个女性婚姻诈骗犯。二哥经已去世的父亲介绍,在邮局的收发站工作。三哥为人踏实可靠,在银行做会计。
这三个哥哥和被害人已经有两年左右没见过面了,被害人迄今为止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也无人知晓。
警方顺带调查了在被害人预计被害的时间里,这三个哥哥的不在场证明。可他们当时全都在忙着工作,也各自都有许多人能够证明。
但是,这具尸体有个奇怪的特征。他头部的毛发,包括眉毛,全都被剃光了。殡葬店老板靠近被害人头部,疑惑为什么头发被这么利落地剃掉了?此时被害人干燥的嘴角冒出了白色的气体。
“雾?”
这和他开棺时拂过脸颊的是同一个东西吗?想到这里,他不禁浑身发起抖来。
之前人们认为这不明身份的雾会在固定的时间和地点活动,是想得太简单了。两天后的夜里发生的事证明了这一点。
地点在老虎机店的后街,一个人影都见不着。时间早就过了十一点。,一名男子从老虎机店里走了出来,他是店里的员工,是第二次反常事件的亲历者。统计好当天的营业额,他锁紧了店门。出了大街,把手插进裤兜里,男子开始回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三号台的客人发火了啊。那个是回收台1,花多少钱也赢不了的啊。”
他很喜欢幸灾乐祸。其他人都忙得受不了,接连走人,只有他坚持留了下来。走在大街上,他边想边笑着。四周已被黑暗所笼罩。
就在他踩到一个下水道的井盖,正要走过去时,感到踩着井盖的脚底有种异样的感觉。有股劲儿从里面往上顶上来。
井盖上印着手持竹叶的河童,那是这条街道的象征。他没太当回事,心想总不会是河童在搞鬼吧。
笑了笑正要走开,谁承想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是铁器被拖动发出的沉闷声音。转过身去,井盖从下水道口错开了约十厘米。可明明直到刚才它还严丝合缝地盖在洞口。
他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会儿。“嘎嗒嘎嗒”,铁制的井盖又动了起来,又再从洞口错开了十厘米。突然,仿佛一只手臂伸向天空般,一道白烟从下水道的缝隙中升起。
他惊呆了,瞬间感到了恐惧。
白烟还是不断地从那黑暗的缝隙中冒出来。烟的顶部转动着,盘旋着升了起来。而一道微弱的气息仿佛沿着地面爬行一般移动着,疾速向他的脚下冲了过来。
“这就是最近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雾吗?”
老虎机店的员工这样想着,身体向后退以免触碰到这诡异的雾。他刚后退到这街上唯一的电灯柱下,那道白烟就如离弦之箭一般从下水道口的缝隙向着电灯飞了过来!
“啪嗒”,随着一声脆响,有玻璃的碎片闪着光从上方掉落。
黑暗彻底笼罩了这条街。甚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提心吊胆地等待破晓。好在他那不祥的预感没有实现,太阳照常升了起来。
他呼着白色的气息,回到了那个井盖边。并盖严丝合缝地盖在洞口,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那天早晨,电视台的天气预报不断提醒着傍晚前后将迎来强浓雾。这则消息在受怪雾纠缠的人们心中洒下了一道不安的阴影。而正如他们所恐惧的那样,雾向人类发动了袭击。这是雾的最后一次袭击,而且方式不同以往。
商业街的钟走到了下午五点。和天气预报说得一样,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浓雾将整条街染成了乳白色。舞台已经搭好,就等事件发生了。雾开始发动袭击。事发现场和昨夜一样,在老虎机店的后街。
大概是受了怪雾的惊吓,那天老虎机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那员工对昨夜的怪事还心有余悸。不仅如此,店老板也决定今天提前结束营业,早早关了门。
老虎机店的员工像是要重复一遍昨天发生的事一样,仔细还原昨天事件的流程。锁了店门之后他就上了街,手插裤兜,来到了下水道的井盖前。
(就是在这里被雾袭击了。)
他嘟哝着,指向井盖所在的位置。
那里现在冒出了大量的雾,铁井盖也被遮住看不清。但老虎机店的员工在那里看到了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那是一个和人一般大小的活物。
他一开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听说在一些城市里,曾有人目击过夜光怪人,但并不长这样。
那是河童,河童的背影。
雾太浓了,只能看见它的手足和头顶的碟子,但那姿势动作,还有纤细的手臂,无疑就是河童。仿佛是吸取了邪恶之雾的养分,从井盖的图样中显出形来似的。那河童猛烈地摇晃着脑袋和肩膀,像是和谁在争抢着什么。
因为被河童的背影挡着,还有那赐予河童力量的雾若有似无地遮掩着,一开始他也没看清那是谁,后来他越过河童的肩膀,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脸。长相看起来是将近三十岁的样子,但不太确定。
争执还在继续,他清楚地看到河童的双肩还在继续使劲。河童貌似在掐着对方的脖子,被害人脸色通红,表情无比痛苦。
被害人的头又一次被河童的肩膀挡住,但当他的视线再次越过河童肩膀时,窥见到那个人的脖子发生了离奇的变化。
河童正在袭击的那个人的脖子被不断拉扯,伸长了五十厘米左右。又不是飞头蛮,一般人的脖子不可能伸得那么长。
而此时的他甚至没多余的心思意识到此事有多离奇,新状况接二连三在他眼前发生。伸长了五十多厘米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男人的脑袋,此时又分成了两个,其中一个变成了女人的脑袋,那是个相貌美丽的美女头。
随着河童肩膀的不断用力,顶着两个脑袋的长脖子像柳穗一样左右摇摆。
支配这个城市的法则已不再能够以常理揣度。雾搅得人们的生活混乱不堪,可能对这个被勒住脖子的被害人的身体也产生了一些影响,才引起了奇怪的现象。
老虎机店的员工感觉自己原先的常识彻底崩塌,当场可怜地晕了过去。三个小时后,那噩梦一般的雾终于散去。雾散后的后街上留下了倒在地上晕过去的老虎机店员工,以及被河童勒死的青年男子的尸体。
神奇的是被河童勒住的被害人的脖子又恢复了原状,一分为二的两个头也变成了一个。但是,只有一点值得注意,被河童袭击的被害人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不知为何摆出了V字形的手势。
“听说这个被害人是个不入流的私人侦探,惯于敲诈。一旦抓住了别人的把柄,就会立刻跑到人家家里去。”
“这样啊……”A先生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
这里是镰仓的一家咖啡厅。我跑来请教A先生,想问问他如何看待由雾引起的这些反常事件。桌上装饰着小红花,散发出沉静的香气。
A先生曾漂亮地解决了某个城市里发生的夜光怪人杀人案,我们也因此成了朋友。那之后,每次发生各种奇怪的案件时,我和A先生都会在此处见面交流。
从外表和服装上看,A先生大概是六十岁左右的年纪,但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所以很难看出他的真实年龄。
这家咖啡厅并不是露天的,不知为何,A先生却一直戴着一顶厚厚的贝雷帽,从未脱下来过。以前曾怀疑过可能是为了遮掩稀疏的头发,可他本人并不承认,所以事实如何并不清楚。
不过遗憾的是,我并不知道A先生的真实姓名。第一次见面时也拿了名片,但上面渗了墨水,只看得见印刷成罗马字的首字母A。因为觉得再次向年长的人询问姓名有些失礼,所以后来在他面前都管他叫“老师”,在朋友间则称呼他为“A先生”。
这一天,A先生的桌上放着一杯热可可。A先生大概是个狂热的甜食派,从未点过咖啡或红茶,每次都是热可可。我听了A先生的建议,向恰巧侧身路过的服务员要了杯咖啡。
服务员扎了个时下少见的马尾辫,束起了后边的头发。我正看她的背影出神,A先生用平静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道:“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呢。”我回过神来,脸色发红,准备把话题拉回到怪异事件上去。
A先生有点揶揄地看着我慌张的样子。
“倒确实是件怪事。”
“是的。”我反应有些夸张地连忙附和道。“从现场目击者的陈述来看,对那条街发动袭击的,明显是一种反常的雾。”
“这样啊。”
“对,问了殡葬店老板,还有香烟店的婆婆、鱼铺的年轻人,以及老虎机店的员工,全都说是雾搞的鬼。”我向A先生强调凶手应该就是雾。“而且,已经出现了两个死者,应该不会错的。”
听了我的想法,A先生却好像并不买账,“也就是说这些事确定都是雾的所作所为了?”
“应该是的。”我只能这么说道。
这时刚刚点的咖啡被放在托盘上端了过来,不过,拿过来的却是店老板,马尾辫女孩儿在帮其他客人点单。
A先生看着我点的咖啡在桌上摆放好之后,开口说道:“你也和大家一样,觉得这些都是那邪恶的雾搞的鬼吗?”
“我……”我有些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说这次的事件是人为的……可又全然没发现人为操作的痕迹。
A先生察觉到我的思绪,为我解了围:“这事件确实迷雾重重,不知从何下手呢。凶手既然是雾,就不会任人随意摆布的。”
“是的,所以这次的事件怎么看都不像是人为的”。我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明白了,也难怪你会这么想。你可以先说说你是如何推理的吗?然后我再说说我的看法。”
A先生都这样说了,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虽然我见识浅薄,不过还是掩不住高兴,决定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一番。
……那团雾在盼着自己的身体逐渐成形。它的确有些急躁,但肉身的成形却进展迟缓,不尽如人意。一开始它实在烦躁得不行,把还没成形的肉身亲手毁掉了。这次它不得不避免重蹈覆辙,吸取教训,才长到了这个程度。花了这么多时间,它不想浪费。
凶残的肉身成形了,它得偿所愿。一直以来压抑的情感得以解放,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它发出了响亮的笑声。
这一切都是为了向人类复仇而做的准备。人类不过是从富饶的自然界中诞生的附属品罢了,却摆出一副造物主的姿态,极尽破坏之能事。它要让这些人类失魂丧胆。
时机成熟,它的肉身已经成长到可以一口吞下一条小街。
但是,在采取正式行动之前,它还不想现出真身。它翻转轻巧的身躯,冲向高空,化为不为人所察觉的云。它把自己的身体化成了空中的云,这种形态下即使分成了两个,被看到了也不足为奇。
它一开始的计划是决定从殡葬店里把棺材偷出来,里面放着它准备当替罪羊的被害人。雾切掉了自己的一部分,掉落在地上。然后隐入公用电话亭里,给殡葬店老板打了虚假电话,引他出门。
而在这期间,雾的真身飞向了四号街的上空。趁殡葬店老板慌慌张张跑出去的空档,雾伸出巨大的手臂,瞬间抄走了棺材。事情发生得太快,所以香烟店的老婆婆和鱼铺的年轻人都没有察觉。
它把棺材托到云层所在的高度,用白色的身躯包裹着向前飞行。下一步行动已显而易见,那就是袭击人类。
走在它下方的青年是它最早的袭击目标。它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快下降,袭击了那个青年。它抄起青年的脚,让青年的后脑勺撞上坚硬冰冷的地面。当然,这一击并未立即致命,而雾过快的下降速度掀起了回旋气流。回旋气流锋利地削掉了青年的头发和眉毛。
次日清晨,雾把青年的尸体装进棺材,用和昨天一样的方法把棺材送还殡葬店的门口,然后回到了自己的老巢。
它当前住在这条街的地下,在地下的下水道中。幽暗、潮湿的环境,是休养生息的理想之地。它放倒身躯,恢复耗竭的体力,准备开始下个行动。它一钻出住处出口的门,也就是下水道的井盖,发现老虎机店的员工就站在那儿。
雾还不想亮明真身,所以当天的行为还有所节制,但却稍稍吓唬了一下员工。它伸出白色的触手,割裂了在那员工附近的路灯灯泡。老虎机店的员工果然吓瘫了。雾窃笑不已,又沉入了幽暗的洞穴。
次日傍晚,它发起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行动。
雾把一部分构成自身的成分传到了铁井盖的河童图样上。并盖上的图样部分剧烈膨胀起来,脉搏“扑通扑通”地搏动着。
一只河童从中脱出身来。河童的体型与性格很适合当雾的分身。此时正巧猎物送上门来,恰好路过此处的敲诈犯走了过来。
“这人就算被杀了,也没有人会难过吧。”
雾下了这样的判断之后,借着河童的形态,向男子发起了进攻。看似孱弱、纤细的手臂不断用力,紧紧勒住被害人的脖子。阴郁的力量涌进绿色的手臂中,扼住了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偶然间,透过河童的瞳孔,雾的眼中映出了那个老虎机店员工的身影。昨夜才稍稍吓唬过他。
(今晚就便宜你,也顺带给你点惊吓吧。)
玩心大起的雾决定拿正在挣扎着的敲诈犯的身体当游戏工具。它先是试着拉长这个男人的脖子,成功了。再将头弄得看起来像分成了两个,它把其中一个头变成了自己喜欢的美女模样。可怕的雾为自己的杰作感到洋洋得意。
每看到一个变化,老虎机店的员工就乖乖地作出惊吓的反应,雾滑稽地看着他,然后借河童的胳膊扼死了被害人。
“您觉得如何?”
我向A先生说了这充斥着想象和幻想的推理思路。在讲述的过程中,A先生一脸认真。安静地听完了我的想法后说道:
“你的想法很有趣啊。”说完看了下自己面前的杯子,还有我那个盛了咖啡的杯子。
“刚好这杯热可可喝完了,我想再喝一杯,你要来点什么吗?”
我为A先生点了热可可,自己也再叫了一杯咖啡。
A先生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静静地把杯子放回到桌上,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地开口说道:“你说了很多也确实挺有道理。我说说我的看法,可以吗?”
他在征求我的同意。我当然求之不得,迫不及待地准备洗耳恭听。
“倘若这件案子不是超自然现象搞的鬼,而是人为的,那么,你觉得从哪里能看出这点?”
A先生又问了一遍刚开始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毫无头绪,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趁年轻时多动动脑筋,脑子很快会生锈的。”A先生提醒我道。随即说道:“我是从棺材失窃那里感觉到的。”
这令我有些意外,“就是那个不可能事件吗?”
我有些愕然,愣在那里。之前就是因为那件事太难解释,我才觉得是雾搞的鬼。A先生丝毫不在意我那一脸困惑的样子,更具体地说了下去:
“为什么棺材被偷的时候,四号街那两家店铺的两个人没有发觉呢?这也与河童为什么会出现在雾气弥漫的黄昏时分有关,这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A先生观察着我的神色,为我的不解感到着急。可惜他的期待落了空,我还是什么都没明白。
“那是因为,无论是鱼铺的年轻人还是香烟店的老婆婆,即使他们都看得见犯人的样子或者运棺材的车,却没有察觉到它们的存在。英国作家切斯特顿在《布朗神父的天真》中写过一篇《隐形人》,那么有没有‘隐形车’呢?”
“隐形车?”
“对,用于犯罪的车,会不会是那种平时看习惯了的,完全不会注意到的车呢?”
“可是在鱼铺那个年轻人的证词里,从消防车到巡逻车,他都说没看到。”我有些坏心眼地反驳道。不过A先生还是依旧气定神闲。
“是没错。但商业街这两人的证词里有一个有趣的共同点。香烟店的老婆婆总是提到火灾,鱼铺的年轻人虽说没看见,但也提到了消防车。”
说到这里我才隐约明白A先生想说什么了。
“看来脑袋里的锈已经去掉了。也就是说,那是一辆像消防车,但又不是消防车的车。是一辆和消防车一样属于公共机构、类似于消防车的红色车子。想来这暗示着经过两人眼前的,是邮局的收发车。雾气弥漫的夜里出现河童的情况也是一样,为什么老虎机店的员工感觉犯人像河童呢?也许那是因为受到了浓雾的影响。我们可以发现一些线索,比如邮局的制服颜色与河童的皮肤都是绿色的,还有头上戴的头盔在雾气中看起来就像河童头上的碟子一样。”
“所以犯人就是……”
我大概已经心中有数了,但还是等着A先生开口。
“第一个被害人的二哥,在邮局工作的那个人。他在工作时间送快递时,用收发车把棺材偷出来,又还了回去。”
“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儿去偷棺材?”
我觉得匪夷所思,要装尸体的话,用手边的东西不是更加没有被发现的危险吗?A先生继续说着:
“我觉得解答这个问题的线索有三,一是第二个被杀害的那个敲诈犯,他脖子伸长,脑袋分成了两个;二是犯人的大哥是警察;三是这件案子的核心谜题,就是那邪恶之雾的出现。的确装尸体是需要棺材的,但实际上那是为了从殡葬店偷出别的东西而使的障眼法。”
“别的东西?”
“对,你回想一下殡葬店里的冰箱。里面都被偷空了,对吧?”
“是。”我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不是特别的有底气,因为记不太清楚了。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那是用来防止尸体腐坏的东西,也就是干冰吧。所以,干冰被偷的时候,碎片落在地板上形成了雾,看起来就像是雾控制着那间屋子一样。”
“那最早在被害人口中出现的雾也是那时候的残留物了?”
A先生缓缓地点了点头,赞同了我的意见。
“犯人延迟尸体的腐坏,让人以为死者是在自己上班时间被杀害的,就可以让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更有说服力了,是吗?”我本着好奇心向A先生询问道。
A先生说道:“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吧,但看来那终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的声音愈发低沉,说道:“那是为了对尸体做一件事,在那之前,他不想让尸体烂掉。”
“哪件事?”
“他要争取时间剃掉被害人的头发和眉毛。”
“可为什么不仅是被害人的头发,连眉毛也要剃掉呢?”
我问了个蠢问题,不过A先生还是认真地回答道:
“因为让他的警察大哥头疼的婚姻诈骗犯就是被害人。他留长头发,把眉毛画细,扮成了女人。那天早上他扮成女人去见了阔别已久的二哥。二哥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本想质问他,但用力过猛,导致弟弟的后脑勺撞到了桌角,死了。
“可要是当下停工的话自己就会有杀人嫌疑,所以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照常工作去了。他在送快递的时间里偷了棺材和干冰,运回家去用了。”
说到这里A先生缓了口气,双手放在桌上,轻轻调整了下手势。
“然后他忙完工作回到家里,剪掉了弟弟的长发,剃了他细细的弓形眉毛,消除了他女性装扮的痕迹。但是因为偷了大量干冰,残留部分的处理就很让他头疼,要是放着不管,烟雾冒出来,左邻右舍都会起疑的。”
“是呢。”我附和道。
“所以就暂时保管在冰箱里,两天后,他去了那条人烟稀少的街道,把干冰倒进下水道里,处理掉了。”
“而刚好那时候老虎机店的员工经过。”
我像是补充A先生的说明一样陈述了自己的意见。
“对,因为他的突然出现,犯人慌得自己也钻进了下水道。可是因为实在受不了干冰弄出的大量烟雾,他就把井盖推开了一点,干冰的结块又从那缝隙中喷出,撞碎了路灯的灯泡,他就趁当时一片漆黑逃走了。”
也许是A先生说得太过生动,我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案发现场。
“但是有个人识破了真相,就是第二个被害人,那个敲诈犯。他把第一个被害人男人时的照片和男扮女装时的照片放大到实际大小,打算拿去威胁犯人。”
“放那么大是为了更好地做比较,对吧?”
“没错。然后他约了犯人,到那个处理过干冰的下水道上面的街道去,敲诈他,却反遭杀害。”
“杀人灭口吗?”
“是吧。因为那时候犯人的后背挡着,敲诈犯那只手拿着两张重叠在一起的照片,在老虎机店的员工看来,那照片就像是一个头,而向上举的手臂就被错看成了脖子。”
“所以才会看起来就像飞头蛮一样伸长了脖子,对吧?”
A先生用力地点了点头,瞳孔透过眼镜闪着光芒,继续说道:“男人的照片本来放在上面,但那时候拿偏了,就露出了女人的照片,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分成了两个脑袋。”
“这样的话,被害人的拇指和食指摆出的V字形,也并不是什么死前留言吧?”
“对。那是在凶手扯下夹在被害人两根手指间的照片时,手指偶然形成了V字形。以上是我的推论,你明白了吗?”
A先生的讲解驱散了我头脑中的团团迷雾。我跟A先生说要失陪一下,A先生问我:“这是要去哪儿?”
我兴奋地答道:“我去打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那个殡葬店老板的儿子,他还在为父亲担心着呢。”
其实他之前通过朋友拜托我调查这件案子。
听罢,A先生脸上绽出了笑容。
Foot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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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汇是老虎机的专有词汇,指的是老虎机的机子分为看板台,游戏台,回收台,回收台已暗中调好赔率,基本上是无法赢钱的。 ↩